斯内普教授,晚安。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我们爱你。Always.


阿不思·波特与复活石(番外)

(这是在现在的更文进度很久很久后面的段子,也可以当成独立的短篇来看……只是想提前写而已)

哈利耸耸肩,没有说什么。这时,阿不思又看到他的左手手背上,那个“I”形的字母若隐若现。

他跟在后面憋了好久,终于下决心不浪费这宝贵的提问机会,才张开口。

“爸爸,这个——”

“嗯?”哈利回过头,不解地眨了眨眼。

“呃,就是——你的手背——上面的那个I一样的伤口……从来不消失……就是很好奇……”阿不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他磨蹭着鞋跟,尴尬得不说话了。

“哦,这个?”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哈利并没有显现出生气的模样,相反他还似乎觉得很有趣,“你是怎么想起来提这个问题的?”

“是詹姆说的……”阿不思暗暗祈祷哥哥不要怪他,“他说这是你以前喜欢和规则对着干,是关禁闭时留下的……”

哈利轻轻地笑出了声。“噢,你哥哥终于说对了一件事情。”他安静地说,碧绿的眼睛里闪着回忆的光泽,“只不过不是‘喜欢’……而是形势所迫啊。”

他举起左手。

“其实,这上面原来不止有这一个字,而是一句话,‘我不能撒谎’。是乌姆里奇那个女人留下的——我们以前看过她,还记得吗?圣芒戈精神伤害——那个听到任何像马蹄声的声音就会尖叫的胖乎乎的老女人——在我五年级的时候当了学校的最高长官,禁止人们谈论一切有关伏地魔的事情,而当时他已经回来了。”

“那可真是可怕。”阿不思不禁一边在脑海里勾勒那个场景,一边说。

“我不能忍受伏地魔在外面招兵买马,而这个女人在这里吹牛说一切平安无事。于是我就告诉大家伏地魔回来了,结果她就这样惩罚我。”哈利的眼睛里令人吃惊地放着活泼的光。“然后——她被韦斯莱兄弟教训了一顿,又落到马人手里,所以她才会有马蹄恐惧症,这几年越发严重了。”

“而这行字,”哈利话锋一转,又以一种严肃的口吻说,“当初那个医生问我是不是要全部清除,我说不了,留下一个字母也好,总之得有个念头让我想起它。”他看到阿不思不解的眼神,又补充道,“哦,不是怨恨什么的……我只是想提醒自己,我们所有人都会出错,有时还是很严重的错误——”他指着自己胸前的魔法部徽章,“有时候当我做一件事情时,总会不自觉地想想:我做对了吗?会不会像当初的魔法部和乌姆里奇一样犯下巨大的错误?这样,可以在我志得意满的时候提醒我……不谦虚地说,还可以让我摒弃愚蠢的自大,看清事情的真相。”

【原创】那个愚蠢的女孩(po主随笔系列)

#回归#
【啊哈哈哈哈哈up主脑子抽风了】
她今天很疲劳。

最近她一直文荒,几乎是迫切地寻找那些耽美同人——可是真正合她口味的却并没有多少。看完之后——如同野兽般的吞食——她又开始寻找下一篇。

无边无际的空虚折磨着她。这些文字如同罂粟,在她看时给她一种无与伦比的快感,而一旦放下手机,现实的平凡孤独就又潮水般淹没了大脑,有一种窒息之感。

本来不是这样的。她有些烦躁地想。

她印象中的暑假,应该是快乐的放松的沉静的自由的,而不是像这样,在文章与文章之间疲于奔波,可放下手机却又茫然若失,心中空落落的,好像丢掉了什么。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是灰色的。一个小男孩站在她面前,用翠绿的眼睛看着她。

纯粹的绿色。

她知道那是谁。阿不思·西弗勒斯·波特。她笔下的那个男孩。那个只属于她的世界的男孩。那个世界她已许久没有触碰,以前在描绘那个故事时的神圣感安宁感也早已消失不见。她的身心都沉没在那些浪漫的纠缠的青春的迷茫的充满爱意的文章中,自己心底的那个小小世界——关于勇气梦想与童年的那个小世界——反而被遗弃在了角落。

她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脑海里早就消失了这些问题。取而代之的却是他爱他吗?他们怎么啪啪啪?谁攻啊?他们会怎么在一起?虐不虐?

她感觉自己似乎应该部分放弃这些。起初她被这些绚烂文章中的爱意所惊异,于是就慢慢地走入,敞开心灵去拥抱这里,与太阳般的热情奔放共舞。

但她却渐渐发现她并不真正属于这里。太过丰富的感情让她有些疲累。人类命运的交织,被情感所吸引而更加混沌地缠绕在一起。

但是她真的应该放弃吗?或者这些都是她的错觉?

这是她自己的问题。她知道。

她本身感情就不太丰富。文学的情感交错让她头痛。然而逻辑——纯粹的逻辑,简单而又无比坚固的堡垒——可以给她一种完全的依靠。

所以她痴迷于信仰,不太信任易变的感情。文章中的那些情感让她无比热爱而又感到失真迷茫。因为在这里她找不到真理。

真是愚蠢。

那些世界的秘密让她好奇。可她又留念于此,留念那些青春的明丽情感。她想追随夜晚的脚印,可阳光又使她留步。

她信仰的不是她的信仰。是她的心。可是她的心究竟属于何处?是辉煌绚丽的白昼,还是清淡神秘的午夜?她不知道。正是这样,她迷茫于此,在黄昏中踽踽踟蹰。

真是一个愚蠢的女孩。

阿不思·波特与复活石 第八章

【突然发现楼上的进度跳了一下……以下的是楼上倒数第一楼以上的剧情……(跪)就是把最后一段的去掉就可以了】

万圣节到了。

由于阿不思从来没有在学校里和那么多人一起过万圣节,所以他对于这个万圣节感到格外好奇与兴奋。似乎其他的一年级新生们也是这样,老早——至少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在公共休息室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万圣节晚会的活动内容,传说与流言漫天飞舞,有的认为那时礼堂里会充满了互相扔橄榄球的幽灵,有的说麦格校长会散下头发跳舞,甚至克莱尔·卫斯顿也很有把握地说,学校会请来一个火龙演唱团给他们助兴,但立刻就遭到了别人的大声嘲笑。

阿不思以前只和家里人一起度过这个节日,虽然哈利会变出很多很多的小蝙蝠,南瓜灯,还会买各种各样平时金妮不准他们吃的糖果,但前几年詹姆都不在家,这就让家里的晚会少了很多乐趣。今年能和一个学校的同学们一起热热闹闹地过节,这让阿不思很是期待。

万圣节的那一天,教授们都早早下了课。尽管阿不思曾在脑海里无数次地想象万圣节时的场景,但那天晚上他踏进礼堂的一刹那,还是被实实在在惊呆了;

礼堂完全变了一个样儿,和平时一点都不一样了。平时天上的蜡烛消失了,墙壁都变成了黑曜石的材质,在周围飘浮着的数百个南瓜灯下发出神秘而又柔和的光泽;四个长桌上铺着亮闪闪,流水一般的褐色丝绸,带着一律银色的流苏边一直拖到地上。餐具,刀叉都变成了纯银制作的,在礼堂魔法天空的明亮圆月掩映下显得十分光洁美丽。而今天,霍格沃茨里的家养小精灵们似乎都使出了看家本领,餐盘中那些满满当当,精致无比的食物更是让人馋涎欲滴,阿不思立刻感觉自己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阿不思惊叹地瞪大眼睛看着,却隐隐听到天花板上传来了一些声音。他抬头望去,却发现天空中那些他原本以为是云的东西,并不是云,而是一大群——至少有几百只的蝙蝠,都张开翅膀在月亮边扑棱棱飞着,它们互相环绕着飞舞,看上去好像是一个整体。

这天的晚餐也格外丰盛;家养小精灵似乎使出了他们的看家本领,食物在银盘子上堆得老高,滋滋冒油的烤肉闪着金黄的光泽,冒着香喷喷的热气,碧绿的菜叶上撒了雪花样的椰蓉,还有一些他以前从没见过的东西,这让他不禁食欲大开。

有几只蝙蝠在他用餐时悄悄落到他身边,用黑豆般的小眼睛渴切地盯着他面前的牛肉块,他这才发现这些蝙蝠好像是活的。不过几分钟后,他就不这么想了。

突然,教工桌子上突然传来一阵悦耳的叮叮当当声,好像有人在用餐叉敲杯子。阿不思以为是校长又要说什么话,习惯性地抬头看去,却发现一只小蝙蝠正端端正正地飞在鼻子前面。不知是不是错觉,它似乎咧开满是小尖牙的嘴,冲着阿不思龇牙咧嘴地笑了笑——

砰的一声。——不,不是一声,这就像是一个信号,与此同时,飞落在餐桌上的小蝙蝠都一个接一个地炸开,变成了一大团彩色烟雾。爆炸引起的冲击力一时使阿不思难以睁开眼睛,但坐在他对面的陶若斯·莱特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爆炸时他正在吃蛋糕,结果蛋糕上的奶油被炸得飞起,乳白色的奶油糊了他满头满脸。

顿时,礼堂里混乱不堪。由于彩雾一时半会儿很难散去,大家都晕头晕脑,胡乱扑打,看不清方向。结果莱瑞娜的叉子戳到了斯科皮的鼻子上,珀勒瑞斯的脑袋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一盘意大利面打了个正着,他头上顶着黏糊糊的西红柿与软塌塌的面条,活像戴了顶鲜红的假发,看上去他的鼻子都要被气歪了。


阿不思·波特与复活石 第9章

“什么,你在禁林边上看到了一个黑影?”阿不思不以为然地说,此时此刻他们正待在休息室里,詹姆正忙着擦干身上的雨水。他看起来仍然很沮丧。

“是啊。”詹姆咕哝道,挑去落在身上的一只泥毛虫,“我不知怎么回事儿,就是感觉这个影子很熟悉……这很重要,我想。”

“也许是你看花眼了。”

“我保证我绝对没看错!那里的确有一个很大的黑影!”

“也许那是海格。”

“绝对不是,我熟悉海格,那肯定是一个禁林里的东西!”

“可是——詹姆。”阿不思忍不住委婉地说,“禁林里的神奇生物很多,而且很有可能跑出来,就是一个大家伙而已,你也犯不着为了这东西分神——没准儿只是一匹狼人而已。而且学校有保护魔法,不用你说,禁林里的危险生物也不会进到学校里来的。”

“不,不是!”詹姆突然烦躁起来,他站起身,一边急促地来回走动一边说,泥浆被扬起来的袍子大滴地甩到地板上。“你还不明白吗?这不是狼不狼人的问题!我是觉得它很熟悉,很——重——要!唉,不要问我为什么。”他停下来,对阿不思摊开手掌,难以言表地上下挥舞着,鸟窝状的头发不停颤动,显得更乱了。“我不知道……就是感觉!”

“这感觉也太不靠谱了。”阿不思摇摇头,无奈地说。

“哎呀——不是!”詹姆气呼呼地说,不知是对他,还是对自己糟糕的表达能力,“这个东西,我熟悉它!但我就是不知道它是什么!——天哪。”他看到阿不思茫然地瞪大了眼睛,不禁痛苦地扶住额头,“好吧,好吧……阿不思,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好好想想……”

阿不思·波特与复活石〔前6万字〕

主要人物表

阿不思·波特 本书主人公,霍格沃茨魔法学校一年级新生

詹姆·波特 阿不思的哥哥,霍格沃茨魔法学校三年级学生

罗丝·韦斯莱 阿不思的好友,霍格沃茨魔法学校一年级新生

雨果·韦斯莱 阿不思的好友,霍格沃茨魔法学校一年级新生

斯科皮·马尔福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一年级新生

莉莉·波特 阿不思的妹妹

泰迪·卢平 英国最年轻的傲罗,易容马格斯

哈利·波特 阿不思,詹姆,莉莉的父亲,著名傲罗,现任魔法部傲罗办公室主任

金妮·波特 阿不思,詹姆,莉莉的母亲,魁地奇球员,现在阿波比飞箭队任找球手

赫敏·韦斯莱 罗丝,雨果的母亲,就职于魔法部

罗恩·韦斯莱 罗丝,雨果的父亲,现任傲罗

德拉科·马尔福 与哈利·波特同届的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学生,现就职于圣芒戈魔法医院

鲁伯·海格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神奇生物课教师,钥匙保管员

露茜·佩辛特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黑魔法防御术教师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魔药课教师

米勒娃·麦格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校长

伏地魔 无恶不作的黑魔头,在十九年前被哈利·波特杀死,会被那些仍心怀恐惧的人称为"神秘人"


简介

十九年后,阿不思·波特终于来到了霍格沃茨。可开学第一天,他就遇上了一个大麻烦——分院帽没有让他如愿以偿地进入格兰芬多,而是把他分在了斯莱特林。阿不思对此很沮丧,而且同在斯莱特林的斯科皮·马尔福经常和他对着干,令人不得安生。一天,罗丝·韦斯莱的书在禁林中突然神秘失踪,怎么找也找不到。而詹姆·波特发挥他的冒险精神,圣诞节从家中偷出了隐形衣,打算与阿不思,罗丝与雨果夜访禁林去找书,不料那天晚上海格所饲养的神奇生物突然发狂,对他们造成很大威胁,与此同时,斯科皮·马尔福为了抓住阿不思夜游的把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跟踪他们四人,却不料也深陷危机。而就在被围攻之际,一个男孩的影子救了他们。影子自称吉奥瑞,也是黑发绿眼,虽然长得和阿不思一点也不相似,但神态个性很相像。男孩说他是一个灵魂,是伏地魔制作戒指魂器时杀死的一个人,伏地魔死了,可他因受到复活石的庇护而以灵魂的形态存活了下来。他忘记了很多事,包括他的姓。他只知道他叫吉奥瑞,以及他有一个强烈的愿望,想找到他的妈妈告诉她一切安好。可阿不思他们却不知道,他们,以及那个男孩,都陷入了一个更大的阴谋……

“今天晚上,死亡圣器再度聚合于霍格沃茨,这是一切的开始,又是一切的结束。”阴谋注定了不会得逞,没有人会死去,却有无辜的人因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第1章

巧克力蛙,粘液与斯内普

“阿不思!阿不思!”罗丝和雨果气喘吁吁地挤过火车过道上汹涌的人群,挤进了只有阿不思一个人的空包厢里。此时,他正在盯着九又四分之三月台上渐渐远去的,挥着手的家长们。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他才转过身来。

“看我带了什么!”雨果一屁股坐下来,神神秘秘地说,随后费劲地从包里拉出了一大袋花花绿绿的糖,“韦斯莱兄弟玩笑店出品的速效逃课糖!这是乔治悄悄塞给我的,他要我‘好好用起来’。”

“‘好好用起来'?”阿不思眨了眨眼,心照不宣地说,“我可以预想这会让你有多少在校医那儿度过的时光。”

“唔……妈妈在我们走之前不是都把他们收起来了吗?”罗丝嘴里嚼着好几只巧克力蛙,把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哦!抱歉,唔阿不思!”一只巧克力蛙从她的手里一下子蹦到了阿不思的头上,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扭动着。

阿不思伸手从头上抓住还在徒劳的向上爬的巧克力蛙,塞进了嘴里。

“快说说,你怎么拿到那些糖的?”他好奇地盯着雨果。

“这挺简单的,”雨果得意地说,“妈妈肯定不知道我会简化-飞来咒!这几天晚上我一直在用仿真魔杖①练习,我觉得这个咒语挺有用的,结果第一天就派上用场了!”

(①注:仿真魔杖是韦斯莱兄弟魔法玩笑店于2010年推出的一款产品,这款产品专门为学龄前儿童设计,简化了魔杖的手势,咒语,威力较小,而且拥有安全保障措施,正如这句口号:"在您的孩子被魔力莫名其妙地送上屋顶之前,我们的魔杖能够保障他/她能够安全落地。"价格低廉,质量优异,填补了市场空缺,一经上市便大受那些头痛不已的巫师家庭家长的欢迎,短短几年便赚取了大量利润,现在成为了韦斯莱兄弟品牌旗下的一个独立公司,拥有自己的店面。详情请咨询韦斯莱兄弟魔法玩笑店联络处办公室,咨询方式:用您的魔杖在您任一韦斯莱兄弟魔法玩笑店的产品上连续敲三下,并同时说声"韦斯——莱,生在——垃圾——箱!"即可。)

“原来,我们这几天睡觉时听到的奇怪的声音,就是你练飞来咒时弄出来的!”罗丝把嘴里的巧克力咽下去,瞪着他,”爸爸还一口咬定是花园里的地精捣的鬼!”

“没错,他一定会这么说。”

“为什么?”

“你不会告诉我就是他教你飞来咒的吧?”

“真聪明,阿不思,"雨果双手一拍,“就是这样。”

“我不信!”

“罗丝,你每次说不信的事,最后总是发生了。还记得上次你说珀西一定不会养卜鸟②的吗?”

(②卜鸟,详细介绍请见《神奇生物在哪里》)

“他养着是为了乔治。乔治要制作‘绝不下墨’羽毛笔的!”

“不管怎么说,让你们看看我的本事吧!巧克力蛙飞来!”

雨果掏出那支上面缀着星星的仿真魔杖(十岁生日时乔治送给他的特制版),指着面前的一大堆巧克力蛙,可他立刻就后悔了——

顿时,几十只巧克力蛙从盒子里跳了出来,一窝蜂地涌向雨果身上,阿不思手里的巧克力蛙也在他的掌心中扭动着,最后挣脱了束缚,蹦了出来。

“雨果!”

“哦,不!”

只见雨果被一大群巧克力蛙淹没了,头上,胳膊上,胸前,到处都是棕色的,疯狂蠕动着的巧克力蛙——还有几只拿他的头当跳板,蹦到了车厢外面。

“阿不思,救救我!”

“咒立停!”阿不思迅速抽出魔杖,指着雨果。

咒语起效了——一道蓝光闪过,那些巧克力蛙突然都以极快的速度缩回了盒子中,盒子“啪”地又重新关上;胶纸也飞起来,自动贴回了盒子里。刚才那一切就好像没发生似的——如果不是雨果的衣服被巧克力蛙弄得皱皱巴巴,身上到处都是它们粘液的话。

“谢谢。”他嘟哝道。

罗丝打量着狼狈不堪的雨果,不客气地说,“我希望刚刚的事能给你一点教训,让你那愚蠢的的脑袋记住,在我们系统地学习魔法之前,不要滥用咒语!”

“可是,阿不思不是也用咒语了吗?凭什么就责怪我一个?”

“他那是为了救你!”罗丝更加气愤地嚷道,“如果我以后再听到像这样不知感恩的话,我就报告给妈妈!”

“哦,万能的妈妈啊。”雨果翻了翻白眼,说。

“你……”

“咦,这是谁?我从来没见过。”雨果大声地问,打断了罗丝的说教。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巧克力蛙收集卡(上面的巧克力蛙从他自己的头上跳到了车窗外面)

“不要故意转移话题!”罗丝气愤地喊,但是话题显然被成功转移了。

“奇怪,这个人……我也没见过。”阿不思连忙顺着话茬往下接,虽然他连瞄都没瞄一眼。他暗暗高兴罗丝的精神分散了,否则她能一直抱怨到霍格沃茨。“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呃……头发黑黑的,看起来很油腻,而且他还长个大鹰勾鼻子,一直冷冷地盯着前方,看起来就不大讨人喜欢。”

“什么?黑头发,鹰勾鼻?”阿不思腾地坐起来,一把将巧克力蛙收集卡抢过来,完全不理会罗丝不满的叫喊,“梅林的胡子啊,他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西弗勒斯·斯内普?”雨果凑过来,“爸爸经常对我说起他,还有他那可怕而无聊的魔药课……”

他看到阿不思的眼神,连忙闭了嘴。

阿不思把卡翻过来,上面只有短短几行:

西弗勒斯·斯内普

霍格沃茨前任校长

霍格沃茨前斯莱特林学院院长

一级梅林勋章获得者

在与神秘人的对决之战中作出重大贡献

“爸爸告诉我,他是他见过的最勇敢的人。”阿不思静静地说,周围仿佛像施了寂静无声咒,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列车在哐当哐当响着,"好吧,虽然我不知道那是怎么的一个勇敢法儿,但是,他为邓不利多在伏地魔身边当了十六年的间谍。如果没有他,哈利早就死了,伏地魔也就不会被哈利杀死。”他耸了耸肩,“我们都需要感谢他——当然了,所有的那曾经为我们战斗过的人我们都需要感谢,无论是逝者还是生者,在那个年代为人们挺身而出,都是需要很大勇气的,不是吗?”

好长一段时间,车厢里都没有人说话。最后,还是雨果打破了寂静。

“我……我很抱歉,”他眨了眨眼,对巧克力蛙卡悄声说道,“我不是有意的。”

“啊哈,你说的我觉得也没错。”阿不思脸上露出了笑容,“感谢归感谢,同时爸爸也告诉我,他平时简直就是一个讨厌的鼻涕精。”

“鼻涕精……哈哈哈哈!”罗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非常感谢我能在这里听到你对我的的赞美。”一个冰冷的声音冒了出来。

“谁?谁在说话?”

“阿不思,快看巧克力蛙收集卡!”罗丝惊叫道。

“真奇怪,我以前只看过肖像会说话,没想到卡片也可以!”雨果先是瞪大眼睛,然后又兴趣盎然地盯着那张卡。

原来是卡片上的斯内普。他瞪着阿不思,嘴微微噘起,用从后牙缝里迸出的声音嘲讽地说:“你应该庆幸我死了,否则……我很想让你在入学的第一天就给你的学院扣掉五十分,波特。”

说完,斯内普一转身,大步走出了巧克力蛙卡片的边框,消失不见了。只剩下阿不思他们瞪着他离开的方向。

“不得不说,阿不思,即使是像你说的那样,我还是觉得他是一个讨厌的老狐狸。”雨果咕哝着,“真不敢相信,这个家伙竟然不是真正的食死徒。我觉得只有这个职业适合他。”

“没错,”罗丝附和着他,“真不敢想象,爸爸妈妈,还有哈利叔叔,是怎么忍受得了他五年的魔药课的。换了我,早就疯了——不是气的就是吓的。”

阿不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很快就止住了,“不管怎么说,我都是挺敬佩他的。想想看吧——在史上最邪恶的黑巫师身边做了十六年间谍!而且没有令他们怀疑,甚至连我父亲,还有其他的自己人都瞒过了,这要有多大的勇气和毅力!”

“喂,既然你这么崇拜他,那你不会打算进斯莱特林吧?”雨果不怀好意地坏笑着。

“斯莱特林?怎么可能!阿不思生来就是为了进格兰芬多的!”

“呃。是啊,谢谢。”阿不思不自然地咧了咧嘴,可自从家里出发就伴随着的焦虑感现在又回到了他身上:如果他真的进了斯莱特林怎么办?或者说,他进了格兰芬多以外的任何一个学院,那该怎么办?虽然他知道哈利和金妮肯定不会在意这些,但是光是对于他自己来说,他根本不愿意。担忧与害怕像摄魂怪的大手一样,渐渐紧紧地抓住他的心,让他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说话。

如果……如果他真的进了斯莱特林……他口袋里还有几个银西可,大概是可以够让他马上退学回家的……但他不想刚来就离开这个他盼了十一年的地方……或者,去找麦格校长说说?……很显然,分院帽一旦决定了,改变几乎是不可能的……那么,可不可以给帽子念一个混淆咒?……但帽子上的魔法太强大了……为它注入思想……老爸以前提到过……咒语是什么来着……皮德诺尔乌兰多斯……还是……皮德诺兰乌多斯……或者……是……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速度减慢了,最后“咣当”一声停了下来。


第2章

初遇斯科皮·马尔福

“阿不思!阿不思,快醒醒!”

阿不思猛然惊醒,吃惊地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我们到了!”眼前是雨果的那张兴奋得发光的脸庞,“快快快,快点下车!”

阿不思手忙脚乱地收拾好行李,匆匆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跟着雨果下了车。罗丝正在外面站台上等着他俩。

他刚下车,就觉得眼前有大片影子在晃动。阿不思使劲把头摇了摇,好不容易地适应了站台上强烈的灯光,却发现一个巨大的人正向他走来。那个巨大的人长着一脸络腮胡,穿着一件浑身是短棕色毛的西服,拿着一把粉色印花伞。在他西服的巨大的口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扭动。

“哇哦——天哪。”阿不思听到身边的罗丝倒吸了一口气。

那个巨大的人走过来,站在阿不思面前低头看着他,“阿不思·波特,”他粗声粗气地说,“很高兴能见到你。你长得简直跟你父亲一模一样。”他伸出一只垃圾桶盖般大的手,“我是鲁伯·海格。”

阿不思慌忙把手放到海格的手心里。他的手可真大啊,似乎都可以托起自己了。阿不思仰头看着海格,想。

这时,海格注意到了他身边的罗丝和雨果。

“看样子,你们都是韦斯莱家的人吧。”他说。

“啊,这是罗丝·韦斯莱,而这位是——”

“啊哈,雨果·韦斯莱,我知道。长得和他父亲一样,很有勇气。”海格拍了拍雨果的肩膀,拍得雨果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他又转过头来看着罗丝,“罗丝·韦斯莱——你不介意我叫你罗丝吧,嗯?——你长得就像你母亲——漂亮的姑娘,也很聪明。”

“谢……谢谢。”罗丝小声地说。

“好了,”海格抬起头,掏出一个巨大的怀表看了看,那上面到处都是锋利的牙痕。可刚打开怀表,它就拼命叫了起来:“大傻瓜,快起床!大傻瓜,你的龙肉汤烧糊了!”它一边尖叫着一边开始喷水,放电,从里边还噗噗地跳出几只鼻涕虫。阿不思三人慌忙躲开。

“呃……”海格费力地盖上怀表的盖子,揣进口袋,朝目瞪口呆的三个人尴尬地笑了笑,“这个怀表……呃……有点坏了,但它跟了我十五年,我舍不得扔掉它。再说,它还是露比的好玩具呢——露比要是没了它,当我不在小露比身边时,小露比会孤单的。”

“好了,”海格又说道,“我们真的该走了。”他直起身,对着纷乱的人群大喊道,“一年级新生!——一年级新生跟我来!”

“喂,阿不思,”趁海格扭过头去寻找被人群淹没的一些新生时,雨果低声问,“小露比是什么?”

“我不知道。”阿不思迷惑地摇摇头,“听海格的口气,应该是什么可爱的小动物吧。”

“哦,管它是什么呢。”罗丝深吸一口气,接着又兴奋地说,“无论怎样,我们真的来到霍格沃茨了——啊呀!”

她一下子站立不稳,手舞足蹈地向后倒去。

“啊啊啊啊——”

“小心!”阿不思眼疾手快地从后面托住了她。

“呃……谢谢,阿不思。”罗丝拍拍身上的尘土,涨红了脸,“刚刚有人撞了我一下……”

雨果眼疾手快地从汹涌的人流里抓住一个人,变戏法似的将他拽了出来。

“别想撞了人还偷偷跑掉!向罗丝道歉!”

阿不思抬起头,发现雨果紧抓着肇事者的肩膀站在自己面前。那个男孩穿着看似华丽却古旧的衣服,拖着一大摞行李,拎着个巨大的笼子,笼子里有一只身体一侧漆黑,一侧雪白的猫头鹰。

男孩长着尖尖的下巴,脸色苍白,却还有一丝激动的红润。他挣脱了雨果的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拍拍被抓皱的袖子,扬起下巴从鼻腔里喷了一口气,眯起眼睛傲慢又不耐烦地对罗丝说,“真是对不起——泥巴种。”

“你说什么?”阿不思惊愕地尖叫道,他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过这个——上一次还是在一本又破又烂的古老书籍上见过这个字眼。而罗丝则瞪大眼睛,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雨果也愣住了,看上去从没想过会出这种状况。“你怎么敢——”他吃惊而又愤怒地大吼一声,扬起拳头。

男孩看起来畏缩了一下,但他还是不屑地瞪着雨果,“怎么,我说错了吗?还有我已经说过‘对不起’了!”

“‘对不起’?哦,天哪,如果你把最后的那句话去掉效果会更好些。”雨果讽刺地说,像模像样地冲着对方鞠了一躬,“也怪不得你这么骄傲自大,连认真地道歉也不会——尊敬的阁下,我刚才真是多有冒犯,对此痛不欲生,真的太抱歉了,亲爱的小食死徒——”

咣当一声。男孩仿佛受了刺激,他站直了身体,将手里的笼子重重地摔在拖车上,怒视着雨果,嘶叫道,“我父亲不是食死徒!”

猫头鹰突然受到了惊吓,它大叫一声,瞪着眼睛支棱起羽毛看着两人。

“哦,是吗,”雨果挑起眉毛,滑稽地摇晃左臂,跳着脚假装痛苦地说,“哎哟,痛死啦,黑魔王又有什么事?是不是他有一百双袜子还没洗啊?——喂,你说是不是?”

雨果的话引起周围人一阵哄笑。

男孩的脸涨得更红了,银灰色的眼睛里闪着仇恨的光。当雨果大笑着转过身时,他飞快地抽出魔杖——

“小心!”

阿不思想阻止他,可却来不及了。

“重重撞击!”

咒语从魔杖的尖端飞出,不偏不倚地击中了雨果的右脸。

“啊!”雨果被魔咒的力量推出老远,又摇摇晃晃转了一个圈,最后倒在地上。

“不——雨果!”罗丝尖叫着,脸色变得煞白,推开阿不思扶住她的手,奔到雨果身边蹲下来。阿不思可以看到她的眼睛因为惊恐而睁大。

“雨果!雨果!你怎么样!”

“雨果?”海格闻声大步走过来,“梅林的胡子啊——”他低下头,吃惊地瞪着无力地躺在地下的雨果。“发生什么事了?”

“斯……斯科皮·马尔福……”

雨果吃力地抬起一根手指,指着那男孩。

“马尔福?”海格抬起头,以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看着斯科皮。“我知道了……”

“是他先骂我的!”斯科皮不服气地喊道。

“……骂?”海格生气地回瞪着他,“然后你就动手了?真不愧是马尔福……老的小的都一个样儿……”

斯科皮瞪着眼,喘着粗气,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似乎想反击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他重重地跺了一下脚,转身跑走了。

“一年级新生!到湖边乘船!”海格把雨果从地上扶起来之后,挥挥手遣散看热闹的人群,接着大喊。阿不思眨眨眼,猛然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黑湖湖边。听詹姆提到过,一年级新生要乘船过湖去霍格沃茨。“那次我差点掉进湖里。”詹姆这样说。

阿不思看着漆黑的湖面,心里不由得颤抖了一下,一股冰冷的气息从他的脚底直直翻腾上来。这么大——就好像比整个伦敦城市还要宽广,而对面的霍格沃茨城堡在黑湖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气势雄伟。站在这里,阿不思突然发现自己是多么渺小。

阿不思,罗丝和雨果登上了一条小木船。他们刚走上去,船就自动向远处的高大城堡驶去。黑色湖水拍打着船檐,小船在寒风中不停地摇晃。船头的灯一明一灭,相比之下远方的城堡是那么的温暖明亮。他们三个人紧紧地靠在一起,凝望着霍格沃茨。好长时间,都没有一个人说话。

“喂,”最后还是雨果打破了沉默,“你们觉得……我们会分到哪个学院?”他没话找话地说,脸上还有一点儿灰没擦干净,“反正我觉得我们都可以进格兰芬多……”

“是啊,格兰芬多,”罗丝热切地说,“——那里有埋藏在心底的勇敢!”

“真希望如此,”阿不思叹了口气,“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一直有一点不详的预感。”他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城堡,梅林啊,只不要斯莱特林就好。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随着咚的一声,小木船靠了岸。阿不思活动了一下僵硬寒冷的关节,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霍格沃茨的土地。校袍已被水汽湿透,风吹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梅林的胡子啊,”罗丝在他的身旁爬上了岸,两只手紧紧抱在胸前,牙齿不住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幸好我们只用坐一次船……要是每年都这样,我绝对受不了。”

阿不思抬头望去,只见海格正背对着自己。他用魔杖向门上一点,沉重的大门就吱吱呀呀缓慢地打开了。海格高大的身影映在霍格沃茨城堡大门的光芒里。他转过身,用粗重的声音说:

“欢迎来到霍格沃茨。”




第3章

纪念石

直到雨果紧张地抓住他的手,阿不思才感觉到自己在发抖。一年级新生们战战兢兢地跟着海格走过狭长的隧道,走过宽广明亮的大厅,走过两边目光聚焦的人群,最后终于来到了礼堂前方。站在鹰形烛台前的是一个瘦削的女人,正严肃地看着他们。

“麦格教授,我把一年级新生带来了。”海格尊敬地向麦格点点头,退到了一边,坐到了教工桌子旁。

“那就是麦格校长!”雨果悄悄地跟阿不思低声说道,“听爸爸说,她上课很严厉——”看到麦格凌厉如箭的目光扫过来,他连忙闭上了嘴。

“声音洪亮!”麦格校长抽出魔杖,指着自己。很快,她的声音就充满了礼堂,在施了魔法的天花板上隆隆回响。

“一年级新生们,”她说,“欢迎来到霍格沃茨。你们可能从你们的父母那里听到一些关于新生入学的事。但在你们的分院仪式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非常重要。它已成为了新生入学前必须要做的,和分院仪式一样重要的事情。这件事情也许连你们的父母都没有经历过。”

她一挥魔杖,在新生队伍中立刻传来了低低的惊呼声。

阿不思顺着大家的目光扭头望去,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在天花板的正中央,那些魔法蜡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渐渐出现的,巨大的石墙,那上面好像还刻着什么。高大的石墙静静地在漆黑的夜幕中缓缓漂浮,旋转着。

“纪念石。”麦格校长静静地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这上面刻着十九年前,所有为正义与伏地魔的势力斗争而献出生命的人的名字。”

“在这十九年里,每届新生入学前都要看看纪念石。这已成为了一项传统。”阿不思想起詹姆的话。

阿不思眯着眼使劲仰头望去,心不由得颤抖了一下,因为他发现在纪念石的第一排有一个非常熟悉的名字——

“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莱恩·邓布利多。”他轻声读出来,心里有一股激动的情感在澎湃着。

阿不思的目光接着扫下去。纪念石上,一个个曾经从长辈那里听说过的名字依次浮现……

詹姆·波特。莉莉·波特。莱姆斯·卢平。尼法朵拉·卢平。小天狼星·布莱克。雷古勒斯·布莱克。西弗勒斯·斯内普。弗雷德·韦斯莱。泰德·唐克斯。多比……

这时,麦格又一挥魔杖,在石墙旁出现了一排排肖像。肖像也像纪念石一样,环绕在它周围,静静地漂浮在空中。黑色相框在夜幕下反射出星星的光芒。阿不思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在巧克力蛙收集卡上见过)正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建造这面墙,是为了能让你们记住那些用生命去保护这个世界的人。不要忘记——也许生命会消散,但人们会永远活在那些爱他们的人心中。”

至少有一刻钟,所有人都默默地站着,没有一点声音。但偶尔会有几个人抽泣出声。麦格教授显然有些激动,她说:

“一年级新生们,好好记住——好好记住他们——那些用生命捍卫自由与爱的勇士——”

她深呼一口气,平息情绪似的摆摆头。阿不思能看出来,她正努力控制那些过于激动的情感。

麦格教授又将魔杖向空中一挥,纪念石立刻消失了,蜡烛的明亮光芒又充满了整个大厅。她说:“好了,孩子们。让我们言归正传——现在开始分院!”

海格手里端着一只凳子,上面放了顶破破烂烂的巫师帽,帽子上补丁摞补丁,帽檐磨损得起了毛边,在毛边旁有很深的一个裂口。他将凳子与分院帽小心翼翼地放在鹰形烛台前。

礼堂里的小声议论纷纷平息了。大家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阿不思觉得心脏在他的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好像快要蹦出来了一样。他能想象出他自己在别人眼中的样子——浑身湿透,正忐忑不安,瑟瑟发抖地等待即将到来的命运。

突然,帽子上的裂口像嘴似的张开了,接着,它开始大声地唱起歌来:

我本是格兰芬多头上一顶崭新的魔帽,

原以为我生命短暂,

但命运和我开了个玩笑:

格兰芬多为我注入了思想,

从此,你们的命运就由我来创造——

你们想进哪所学院,

格兰芬多,斯莱特林,赫奇帕奇或是拉文克劳?

四位创建者的故事想必你们都知道:

那时高贵的学校还没有创立,

四个好友携手为了共同的目标;

格兰芬多喜欢充满勇气的少年,

他说:“我的学生必须无所畏惧。”

拉文克劳愿意接收聪明的少年,

她说:“我的学生要有智慧的头脑。”

斯莱特林欣赏拥有野心的少年,

他说:“我的学生要有远大的理想。”

而善良的赫奇帕奇,对学生一视同仁,

她说:“不管你们来自何方,我都会倾尽全力去教导。”

四位创始人于是将学校分成四份,

只招收自己想要的学生。

他们团结一心,使霍格沃茨办得越来越好。

可是,后来坚固的友情出现了裂痕,

其中的原因你们自然都知晓——

斯莱特林认为只有纯血巫师才有资格入学,

但另外三位却不这么思考。

朋友们的分歧越来越大,

各个都认为自己的学院最好,

最后纠纷不断,反目成仇。

直到有一天,

年迈的斯莱特林愤然出走。

哦,这样的友谊怎么会破裂?

这样的命运怎会被分开?

到了这时,

四大学院便被三位创始人领导。

——我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你们,

就是希望你们要好好思考:

认真衡量你们的目标,

走上你们自己的命运之路。

但我们不管分在哪里,

都要团结一心,

因为只有这样,

我们的学校才能永远坚固……

我的废话不多讲,现在,让我们开始分院!


分院帽的话音一落,礼堂四面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阿不思紧张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他环顾四周,发现雨果正低着头绞着手指,嘴唇不断地蠕动,看上去像是不停地念着“格兰芬多”;罗丝则用双手紧紧地抓住校袍的下摆,咬着下唇,脸色跟指关节一样苍白。而在队伍的最后,站着斯科皮·马尔福——他原本就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等到我叫到你的名字,你就走上前来,”海格对紧张不安的一年级新生们说,“然后,我会把分院帽扣在你的头上。它会探测你的思想,从而决定你最适合哪个学院。”

“第一位,哈德沃克·修默斯!”

站在阿不思前方的一个瘦小的男孩倒吸了一口气,抖抖索索地走上前去,几乎是浑身僵硬地坐到了三角凳上。

“赫奇帕奇!”

修默斯的脸上表情立刻放松了,他飞快地跑到正热烈鼓掌欢迎他的赫奇帕奇桌旁。

“波森娜缇·隆巴顿!”

隆巴顿?阿不思记得,隆巴顿教授也是这个姓——他是爸爸的好朋友,还在上个七月和隆巴顿夫人来他们家拜访过。他清晰地想起,隆巴顿夫人进门后的第一句话是:“啊,哈利,你们家肯定没有经常打扫——看,那么多骚扰虻!”什么是骚扰虻?他偷偷问过爸爸,可爸爸只告诉他骚扰虻会钻到人的耳朵里,使人脑子总是嗡嗡响。

阿不思抬眼偷看了一下坐在教工席位上的隆巴顿教授,发现他的那张圆脸上满是自豪的神色,正看着波森娜缇微笑。

“格兰芬多!”毫无悬念,格兰芬多院长的孩子,怎么会不分到格兰芬多去呢?

阿不思看着热闹的格兰芬多桌,心里不由得又是一阵难受的搅动。他如果没有被分在格兰芬多……

“斯科皮·马尔福!”海格的话音未落,台下便出现了一些窃窃私语。

而斯科皮现在看起来比刚才镇定多了(起码是表面上)他昂起头,慢慢走上前去,但阿不思还是能发现他的腿在发抖。

当他走到凳子前时,窃窃私语声更大了。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块石头,从一个点扩散开来,缓慢地,暗暗地波及到整个礼堂……

“安——静!”直到麦格校长大吼一声,学生们才逐渐安静在下来。她站起身,有些愤怒地用银制餐叉敲击着桌子,几乎让整个教工席位都抖动了起来,“巫师的出身并不能代表什么,决定一个人命运的是他们的内心!”

“喔,是啊,”阿不思听到雨果在身旁气哼哼地说,揉着他仍然红肿的右脸,“马尔福要是能改变他的内心,弗洛伯毛虫都能学会说话了。”

斯科皮走上前去。在他经过的地方,人们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双双不同颜色的眼睛都在盯着他,有好奇,抑或其他什么东西——

斯科皮面无表情地拖着袍子坐在了三角凳上,可是阿不思看到,他缩在校袍里的握紧的拳头在颤抖。海格将帽子扣在他的头上,遮住了他的眼睛。

开始,分院帽静静地待在斯科皮头上,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阿不思甚至开始怀疑它是不是坏掉了。可是,他马上就知道了答案——

“格——”

分院帽的第一个字才出口,各个学院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而斯科皮却着火似的从凳子上跳起来——好像三角凳上突然长出了人头狮身蝎尾兽的尾刺一样——他大声地尖叫道:“不要!不要格兰芬多!”

“好吧好吧,既然你那么坚定,”分院帽喊,“既然你是这样的一个大傻瓜——”这下礼堂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就——斯莱特林!”

斯科皮一把从头上拉下分院帽,扔到三角凳上,就快速地跑到斯莱特林学院桌旁,一屁股坐了下来。他急速地喘息着,胸膛剧烈地起伏。

不可能——分院帽竟然认为斯科皮适合格兰芬多!阿不思震惊地瞪大双眼,仿佛看到一只巨大的客迈拉兽一样,盯着那顶此时正安安静静地待在椅子上的旧帽子。而且,还有一个大问题——斯科皮为什么宁愿进斯莱特林,也不去格兰芬多?

海格明显也像阿不思一样惊讶。他挠挠他那满头的乱发,不知所措地说:

“呃……好吧,下一个……海伦·瑟珀特!”

一个卷发女孩拘谨地走上前,颤抖着让海格将分院帽戴到她头上。

“拉文克劳!”

“克莱尔·卫斯顿!”

“斯莱特林!”

“埃克斯·伦特!”

“赫奇帕奇!”

“莉娜·米若斯!”

“格兰芬多!”

新生队伍一点点地缩短,现在,阿不思前面也只剩下几个人了。

“雨果·韦斯莱!”

雨果脸色苍白,几乎走路都走不稳了。阿不思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雨果咕哝着。他深呼吸了一下,定了定神,步履缓慢地走到凳子前。罗丝在他身后充满希望地看着他的背影。他坐在了三角凳上,呼吸急促,看上去都快要晕倒了;海格将分院帽放在了他头上,阿不思屏住呼吸。

“——格兰芬多!”帽子一沾上雨果的头就大声宣布。

格兰芬多桌上顿时一片掌声与欢呼,雨果笑逐颜开,在许多双手的簇拥下坐到了长桌旁。他兴奋地耳朵发红,冲着阿不思喊:“我分到格兰芬多了!不用担心,你们绝对也可以!相信你自己!”

阿不思也被他的快乐所感染,咧开嘴冲着雨果笑了笑。

又过了一会儿,罗丝也被分到了格兰芬多。现在,大厅前面只剩下阿不思一个人了。

“阿不思·波特!”

阿不思走上去。突然,他好像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内脏了;只剩下一个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拼命跳动着。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被抽空了,无法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坐到了凳子上。

阿不思向着格兰芬多桌投去一瞥,发现罗丝和雨果正充满希望地看着他;而詹姆也急切地站起身,倾着身子,举起双手,好像只要分院帽一宣布,他就会开始鼓掌似的。他们的样子给了阿不思一些勇气。

镇定,阿不思。他对自己说。看看你的朋友吧,他们都是格兰芬多的一员——你也和他们一样。

“没事,阿不思。”海格用大手拍拍他的肩,“新生嘛,分院时总会有些紧张。——不用害怕,你有那么非凡的父亲。要相信你自己。”

相信你自己,相信你自己。阿不思闭上眼睛,任凭海格将帽子戴在自己头上。一定要有勇气——不要退缩。

过了好长时间,周围都是一片寂静。阿不思开始慌乱起来:如果分院帽认为他不适合任何学院怎么办?它会让他打包回家去吗?

——啊,这很难办,很难办。突然,一个小小的声音在阿不思的脑海里说道,很聪明,也有干大事的决心,勇气也不少——

——求求你,让我去格兰芬多吧。阿不思在一片黑暗中拼命地想着。

想去格兰芬多?那个小小的声音问,你确定吗?

是的,我确定。

啊——好吧,那就格兰芬多……

阿不思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下来,狂喜的感觉在他的身体里冲撞着,回荡着。

——哦,不,再等等。那个声音又说道。我好像又看到了什么……

怎么了?阿不思狂喜的心情一下子冷了下来,忐忑不安地问。

分院帽沉默了一会,接着又说,天哪,真不敢相信——知道十九年前的那场战役吗……哦,你当然知道,你父亲肯定对你说过。

就在那场战役上,纳威·隆巴顿——就是你们现在的草药学教授——将格兰芬多之剑从我的身体中抽出来时,我感到了一股非常强烈的力量——勇气的力量。力量如此强烈,甚至我从格兰芬多本人身上都从未感受过。当勇气与格兰芬多之剑碰撞时,出现了一种神奇的东西。我能感到那东西穿进我的身体。

从此以后,我发现我在给新生分院时,能看到人的未来。不过那只是幻象,画面速度快得一闪而过,有好多画面都无法看清。但有很少的一部分——我能看清的一部分——最后总会变成现实。

拜托,你说这么多,到底要告诉我什么?阿不思不耐烦地问。

——别急,年轻人。听我说。就在刚才,当你把我戴到头上时,我眼前的幻象从未如此清晰过。——我看到,你的命运和那个人紧密联系在一起——所以,对不起,我恐怕要违背你的意愿了——

“什么?你不能这样做!”阿不思大喊,他隐隐约约猜到了下面会发生什么,现在只感到恐惧像冰水一样缓缓流过他的脊背,“你不能!”

分院帽沉默了一会——对不起。那个小声音说。以后,你会明白这个决定的。

“不——”

来不及了。分院帽喊出了那个让阿不思感觉世界末日的词——

“斯莱特林!”


第4章

斯莱特林学院

阿不思喘着粗气摘下帽子,发现自己的头发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脸的两侧。他睁开眼,看到面前几乎所有人都仿佛被石化了一样,一律大睁着眼睛张着嘴巴瞪着他;詹姆还举着手,脸上残余着凝固的笑容。礼堂里安静极了,阿不思只能听到他自己心脏发出的咚咚声。

当阿不思觉得世界仿佛要在寂静中崩裂时,一阵低语声逐渐传开,像水波似的回荡在四个学院之间。这议论声越来越大,最终汇成了一片海洋。阿不思发现在嘈杂声中只能隐隐约约辨认出几个字眼。

“……波特……”

“……‘救世之星’的孩子……”

“……斯莱特林……”

“不会的!”詹姆在一片喧哗中大喊,“阿不思怎么可能会——会被分到那里!”

麦格校长从教工桌子正中央的金色高背椅上缓缓站起身,阿不思从她的表情判断出,现在她和詹姆一样惊愕。

现在起码有一件事是好的——阿不思讽刺地想——至少斯内普教授如果还活着,他不会乐意开学第一天就给他自己的学院扣掉五十分。

阿不思看到麦格教授侧过身,在和坐她左边的海格低声交谈。而其他的老师也都不安地在座位上不停移动着身子,与同事们窃窃私语,眼光时不时地瞟向他。阿不思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每一根头发丝都在这赤裸裸的注视下燃烧着。

“我……我不想去。”阿不思意识到,他必须为自己做些什么,否则就可能真的来不及了。“我真的不想去!”他有些绝望地说,把头扭过去求助地看着麦格教授,“校长……”

米勒娃·麦格似乎读懂了他内心的想法,她微微拧起眉头。

“你真的想去格兰芬多?”她轻声说,但声音十分清晰,阿不思能从这声音里听到一丝安慰,让他稍稍镇定了些,“斯莱特林也是很好的一个学院……况且你被分到斯莱特林,就说明你最适合它。”

“不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阿不思说,心脏仍在胸腔里剧烈地咚咚跳动,让他感觉有些揪心。说这话的时候,一股强烈的愿望在他身体里升腾起来,使他又有了些勇气。他大胆而又坚决地说,“格兰芬多……我知道我想去那里,也适合那里。”

麦格教授显得有些为难。她闭上眼睛,用魔杖指了指分院帽,分院帽便慢慢飞到了她没拿魔杖的那只手中,她点了点帽子尖,便将帽子扣在脑袋上。

过了好像半个多世纪,麦格教授才睁开眼,将分院帽摘下,在众人的目光下清了清嗓子,阿不思的心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如果麦格教授能让他进入格兰芬多呢?

“经过我与分院帽的讨论,并征得它的同意后,”她的眼睛严厉地轮番注视着台下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阿不思身上,“阿不思·波特进入斯莱特林学院,这是毋庸置疑的。”

阿不思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腿也不听使唤了,正不停地抖动。绝望与无助如同一汪冰冷刺骨的水,在他的心里迅速地膨胀,直至占据了他的全身——也许他应该像在列车上想的那样,立刻打包回家去——

斯莱特林!想想看吧……他以后的生活一定很“愉快”。难道他那么适合当一个黑巫师吗,适合到分在斯莱特林学院?

“但是——”麦格校长又说,“如果波特先生在斯莱特林学院学习的这一年中,表现得很具有勇气与智慧,比起斯莱特林,更加符合一个格兰芬多的特性,”她抬起头,经过魔法放大的隆隆声在整个礼堂里回响,“那么,在这个学期期末,学校就会考虑将波特先生重新分配到格兰芬多。”

阿不思睁大眼,似乎幸运到不敢相信这句话,“那么——那么麦格教授,”他结结巴巴地问,也顾不上礼貌了,“您——您的意思是说——我——我可以分到——”

“分到格兰芬多,是的。”麦格教授对他温和地点点头,“不过,你要等到一年之后,并且你要在一年中表现得具有格兰芬多学生的那种特性——只有满足这些条件,你才能在二年级时和你的伙伴坐在一起。”

可是阿不思没听进去——他也不在乎。他只知道,他有机会可以分到格兰芬多了!

在那一瞬间,所有的烦恼都变得不重要了,甚至是即将要在斯莱特林学院度过一年的恐惧——有的只是满心的喜悦;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放声歌唱,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好像快要腾飞起来了一般。一年,仅仅一年后,他就可以实现他最重要的愿望——

“好了,波特先生,如果你不想一直都站在这里,直到身上结满蜘蛛网的话,我觉得你可以下去了。”麦格校长低头看着激动地止不住颤抖的阿不思,抿了一下嘴,似乎是想笑一样,但很快就止住了,脸上又恢复成了那种严肃的神情。

——阿不思因为过于担心与激动,直到现在才意识到新生入学后要坐到所分到的学院桌旁。他不情愿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向斯莱特林学院走去。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十步,阿不思却觉得像走了有半个欧洲那么长——他每迈出一步,都觉得人们的目光都加重一分;而斯莱特林学院的学生们眼中没有一丝欢迎的表现,却像看着一只巨大的炸尾螺一样,瞪着慢慢走来的阿不思,神情满是不信任。

阿不思找了一个空位小心翼翼坐下,在他旁边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向旁边挪了挪,而斯科皮则别过脸,用后背对着他。就好像自己身上沾有洛巴虫的毒液,一碰就会浑身起泡似的,阿不思忍住心中蹭蹭上冒的怒火,烦躁地想。

“好了,新生们,欢迎第一次来到这里!老生们,欢迎再次回来!现在,开始享用你们的美食吧!”

满满当当的美味食物立刻从阿不思面前的盘子里凭空出现,他低声惊叹着,注意力全转移在美食上,暂时忘记了那些身后的不愉快。

过了半个小时,阿不思打着嗝,将银制刀叉放在桌子上,身体向后仰躺,摸着鼓鼓的肚子,头脑中已经有了些困意。

“好了,我认为大家已经吃饱了。为了你们有一个健康的体重着想,”麦格校长从金色高背椅上站起来,眼睛闪着光芒。她拍了拍手,桌子上的食物残渣立刻都消失了,“我希望你们现在能够回到你们的休息室,做你们自己该做的事。——一年级新生们跟着高年级学生走。”

“斯莱特林!斯莱特林的新生这边走!”阿不思缓慢地站起来,跟着一片银色与绿色的人群向礼堂出口走去。他转头凝视着雨果,罗丝,还有詹姆,他们顺着熙熙攘攘的格兰芬多学生们一起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阿不思的肚子又翻腾起来——他真希望他正与他们在一起,向着有温暖炉火的格兰芬多休息室走,向着那个他父亲,他母亲,还有他哥哥都待过的地方……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抛下队伍,跑向他的朋友们……

别傻了,阿不思对自己说。你现在是斯莱特林的学生,要遵守这个规矩,你不能离开这个地方。再忍耐一年,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待在格兰芬多,想想看吧——

可你真的拥有那些格兰芬多的特质吗?他脑海里的一个小声音说。——如果你真的适合当一个格兰芬多的学生,那么分院帽就不会把你分到斯莱特林了。

可是,麦格教授已经说过,那只是一个错误。阿不思同自己争论着。也许那顶帽子是老糊涂了。

——如果一年后,你或许可以进入格兰芬多;可能你的朋友不会这样,但其他人会怎么看你呢?——无论如何,你终究是个在斯莱特林度过一年的人。他们永远不会像信任一个始终都是格兰芬多的学生一样真正信任你。那个小声音公正地说。——毕竟,这样的事情在霍格沃茨的历史上从来都没有先例。

但是我凭什么因为一顶一千年前的帽子的疯话,就要让自己在那个充满黑巫师的地方待上七年?阿不思烦躁地摇摇头,努力地将那个声音从脑海里清除出去。我自己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人!我适合格兰芬多,而不是这种黑暗的地方!

你以后会明白的……那个声音小声地说,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这时,一滴冰凉的的水珠从阿不思的头顶落下来,正好滴在他的后脖颈上。阿不思打了个寒颤,顿时清醒过来;他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礼堂,正走在一个地下通道里,阴湿的天花板上滴着水,通道两边的黑色石墙上燃着暗绿色的火焰,前面人的背影在明暗不定的火光中飘忽闪烁着。阿不思不由得又打了一个寒颤。

他们在学校的地底下越走越深,过了一刻钟,阿不思甚至感觉他们要迷失在这里的时候,领头的那个高个子斯莱特林级长在一面空荡荡,湿乎乎的石墙前停下脚步。

“蝎尾巨蜥。”

那个高个子级长冷冷地说。阿不思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发现一道隐藏在石头里的大门徐徐打开,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名级长转过身来,高瘦的身影映在一片绿色的灯光里。

“欢迎来到斯莱特林休息室。”他说。

阿不思发着抖,迈进了泛着绿光的大厅里——一部分是因为寒冷,但更多的是害怕——绿色的灯用铁链吊在天花板上,在一个角落堆着类似于人类头骨的玩意儿——阿不思努力抑制着自己不去想那是什么——绿光从那些东西的空洞的眼窝里射出来,和铁链吊灯一起均匀地照亮了整个大厅。在壁炉上方,有一条巨蛇的雕像,雕像的嘴巴大张着,似乎还有毒液从它的两颗锋利的毒牙上滴下来;它的蛇眼好像是用绿宝石制成的,在炉火的映照下幽幽地闪着绿光。虽然壁炉里的炉火正噼噼啪啪地燃烧着,但阿不思却感不到一丝温暖。

他居然要在这个绿幽幽,阴森恐怖的地方呆上一年!阿不思有些绝望地想。他虽然没有见过格兰芬多休息室,但他能根据父亲的描述再加上自己的想象得出,格兰芬多休息室一定十分温暖,明亮。

“一年级新生跟我走。”那位高个子级长说。阿不思连忙跟了上去。

“从这边走,就是你们的寝室。”级长带领他们离开了大厅,踏入了一个石头隧道,“我叫珀勒瑞斯,珀勒瑞斯·莱特。——你们以后如果有什么问题就可以来找我。”

他们走过了短短的一段隧道,莱特在一扇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的木门前停下脚步。他伸出魔杖,指着厚重的木门。

“阿拉霍洞开。”

在那一刹那,所有关于斯莱特林的印象涌上阿不思的心头——不禁胆战心惊地想象着寝室的模样:斯莱特林的寝室……八成是冰凉的石头床铺铺着毛毯,房间像地窖一样滴着水,还有着坑坑洼洼的石砖地板……

随着吱吱呀呀的声响,木门缓缓地打开。阿不思闭上眼,心里祈祷着斯莱特林休息室千万不要像他幻想的那样阴森……

一片温暖的橘黄色光芒照在他身上。

“好了,我们到了。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祝你们睡个好觉,晚安。”

阿不思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随即立刻瞪大了——

天花板上静静漂浮着一个魔法月亮,在云层里缓慢移着;施了魔法的橙色火苗在墙上欢快地跳动,将光芒映在乌黑的大理石地板上;绿色的床帘柔顺地落在床沿边,如同玻璃般泛着光;宽大的四柱床檐上雕着蛇形的精美塑像,从大张的蛇嘴里喷出一阵阵白色烟雾,烟雾仿佛有生命似的凝聚成一个球飘浮在床头,从球中发出阵阵暖意。

“哦,太美妙了。”阿不思听到站在后面的斯科皮小声赞叹,队伍中立刻响起了一片同意的低语声。

阿不思将行李箱塞到了床底下,顺势往床上一躺,凝望着空中的月亮。火苗已经熄灭,只剩下银色的月光透过云层投射下来,影影绰绰地照亮地面。阿不思盯着它看了好一会,眼睛隐隐发酸,却丝毫没有睡意。——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几乎让他没有思考的余地。

斯莱特林……他现在还是不敢相信他分到了斯莱特林。阿不思认为,他自己的勇气是足够可以进格兰芬多的……可是分院帽究竟是看到了什么才把他分到斯莱特林?

难道分院帽像给他父亲分院时那样,认为斯莱特林会给他带来什么好处?但分院帽当时是说“你的命运和那个人紧密联系在一起”……很显然,分院帽认为有一个人将会改变他的命运……但那个人又是谁?……是敌是友?……又会让他的命运怎样发展?……这里的谜团太多了……

阿不思翻了个身,脑海里又立刻出现了雨果和罗丝被分到格兰芬多时的情景。

——罗丝,雨果,他们在干什么呢?……一定在格兰芬多的温暖寝室里呼呼大睡……他们也不会想到,他自己正一个人孤独地在斯莱特林傻看着月亮……在这儿拼命寻找分院帽让他进入斯莱特林学院的原因……父亲曾告诉他,如果他被分到了斯莱特林学院,那么斯莱特林会得到一名勇士……却没思考过他自己会怎么想……几乎所有人都不在意他自己的感受……

想到这里,阿不思的心中不由得窜起一阵怒火。所有人都只是把谜面告诉他,让他绞尽脑汁地猜测,却从来不告诉他答案……好像都认为他应该少知道些真相才好……他又不是愚蠢,一无所知的小孩子!

正当阿不思心里盈满怒气时,突然听见一阵小小的抽噎声。

阿不思搜索着声音的来源,小心翼翼地转头,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发现那声抽噎正是从斯科皮的床上发出来的。床帘拉着,阿不思只能透过床帘看到斯科皮的影子。那个瘦小的身影抱膝蜷缩在床的阴影中,头埋在胳膊里,肩膀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斯科皮怎么了?阿不思的怒火渐渐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好奇。他悄悄地将后背转过去,压低身子,把头藏在有着繁复花纹的床沿后面;床沿上的蛇雕像的身体刚好圈成了一个圆,使他的眼睛能透过圆洞,看到对面的景象而不被发现。

“我……我不是废物……”阿不思竖起耳朵,勉强可以隐隐约约地听到斯科皮在低声呜咽着,“我……不是纯血垃圾……”他的低语声中满含伤痛,还带着一丝颤音。

阿不思愣住了。他伏在床边,大气都不敢出。他紧张地吞咽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喉咙里塞住了嗓子,使得他的呼吸开始不顺畅。

斯科皮·马尔福在哭……这真是阿不思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阿不思总觉得,马尔福家的人都是典型的斯莱特林……都应该是冷酷无情,追逐名利的家伙……罗丝和雨果的父亲罗恩·韦斯莱,曾经告诉过他马尔福家的人都是这样,不惜一切代价去追求黑暗的力量……就像斯科皮的父亲马尔福先生,他好像还在霍格沃茨上学,就已经加入了食死徒大军……同样,斯科皮·马尔福也应该是不可信任的……

……可是……阿不思略带同情地看着蜷缩成一团呜咽的斯科皮,怎么也无法将他同冷酷联系起来。——不管怎么说,他们才入学,有些坏品质也许要过一段时间才能看出来吧……

直到过了至少一小时,长时间都伏在一个地方,保持不动的酸胀肩膀尖叫着,提醒了他应该换个姿势,阿不思才重新翻过身仰躺下来,眼睛朝向天空盯着那轮月亮。

今天过得还真是不同寻常……

阿不思闭上眼,疲倦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使他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第5章

飞行课上的冲突

“……救救我……”

“不论你是谁……救救我……”

阿不思做了一个梦。梦中,他疾奔在一片树林里。树林十分阴森,高大的树冠挡住了月光,只能在地面投下几块银色的光斑。虽然阿不思一直在树林中狂奔,但他总觉得四周的景物完全一样。

总是有声音在他的前面回响——声音听起来古老而又悲伤,好像隔了几十年的时空,每一句话都在树林里泛起一阵冰冷的回音。它似乎离阿不思只有几英尺,在他前面飘忽着,但不论他跑得多快,都追不上声音的来源。

“……救救我……”

——阿不思甚至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那个声音跑——他只觉得,他必须要跟上它,抓住它。夜晚森林里冰凉而又带着潮气的风呼呼地从阿不思的耳边掠过,使脸颊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树林里寂静无声。他的脚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不停地打滑,此时,阿不思只能听到他咚咚的心跳,踩过地面落叶的沙沙声响,以及那个一直召唤着他的求救声。

跑,跑。

他的鞋已经被地面上的积水浸透,身体几乎感觉不到双脚的存在。即便如此,他还是不顾一切紧随着声音踉踉踉跄跄地狂奔。

阿不思只觉得,自己的脚迈得越来越迟缓;心脏似乎承受不了这样的剧烈运动,毫无规律地狂跳着;腿部的肌肉不停地抽搐,带来一阵阵的疼痛。他很想停止这没有意义的追逐;可是失败了——他的身体似乎已不属于自己,现在,是双脚拽着他不管不顾地向着那个声音不停奔跑。

停下!阿不思在心里惊恐地喊叫着——因为他的嘴唇像被冻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阿不思突然意识到这么做的后果——如果他还不停止这样疯狂的奔跑,一定会精疲力竭地死去。

“不论你是谁……”

恐惧与绝望如同摄魂怪结满痂的大手,冰水般顺着脊梁骨缓缓上升,在阿不思的脑海里急速扩散——他还不想死,特别是死在这样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地方。

突然,阿不思的脚一个踉跄,绊到了地面,整个人掌握不了平衡,一下子直通通倒在地上。

“啊!”

阿不思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耳朵两侧。他后背的衣服早就湿透。他不由自主地颤抖着——那个梦太逼真了。

他甩甩头,将梦境使劲从他的脑海里清除出去。

别傻了,他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梦,没有人躲在一个又恐怖又阴暗的林子里等着其他人来救他。

阿不思的手触到了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他转头惊讶地看到,一个巨大得几乎比海格的怀表还要宽的黄铜挂钟浮在他的床头。挂钟很大,可是只有一根银色指针,而且上面没有一串串数字——字母取代了数字的位置。上面用很小的字密密麻麻地写着:第一节课,第二节课,第三节课,午饭时间,休息时间等等。虽然其他的位置都被字母占得满满当当,可在正常钟的六点钟位置,没有写上一点东西——阿不思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奇特的挂钟。

他好奇地盯着指针看了看,却吃了一惊——指针马上就要与写着“第一节课”的地方重合了!

他迅速环顾四周,发现在寝室里除了他以外,空无一人。房间里其他的生物就只有斯科皮的黑白两色猫头鹰,而它正站在窗台上,偏着头,叼着一颗比比多味豆,津津有味地咂着喙。

阿不思匆匆换上校袍,火急火燎沿着滑溜溜的石道向地面上跑去。地面上的几个凹坑里积水很深,有好几次差点让他滑倒,可阿不思顾不上管这些——今天是他在霍格沃茨上学的第一天,千万不能迟到……

阿不思记得,第一节课好像是黑魔法防御术。他冲出了地下室的门,接着又上气不接下气地顺着螺旋形楼梯向教室跑去。

该死,他为什么要睡得那么晚?阿不思恼火地想。这时他已经能看到黑魔法防御术教室的门了——他砰地一声推开了它。

“对……对不起,教授。”过了一秒钟的时间,阿不思才发现有一个瘦高的女人站在讲台前面,正居高临下地瞪着他,眼睛里闪着愤怒的光芒。意识到教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而且所有的学生都转头看着自己,阿不思在一片寂静中结结巴巴地说。此刻,他的心咚咚地跳着,只希望地板上能有个缝让他钻进去。

“你迟到了一分钟。”那个女人严厉地说。“找个空位坐下。现在,开始我们的第一堂课。”接着,她不再管阿不思,一转头,用魔杖指着黑板,写下了一行字。

“露茜·佩辛特,我的名字。”她介绍说。“当然,你们得叫我佩辛特教授。”

这时,阿不思发现雨果身边有一个空位,连忙跑过去,拉开椅子,却没想到椅子摩擦地面,发出了巨大的声响。阿不思能感受到其他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他身上。血液冲上他的大脑,使他的脸火辣辣的——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昨天看起来过得很不好啊,是不是?”雨果当他坐下来时低声说,他同情地看着阿不思,“你看起来好像很糟糕。”

阿不思有些不耐烦这种同情的目光——有那么一刹那,他几乎想喊回去:他没那么可怜!但是他的潜意识里知道,雨果只是关心他。于是,阿不思把涌到嘴边的不耐烦生生咽了回去。

“哦,是啊。”阿不思有气无力地咕哝着说。他抬起手,用力地揉搓自己的太阳穴,“呃……你知道的,”他说,“昨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我的脑子几乎都接受不了了。”承认这种事让他的肚子很不舒服,但话说出口之后,身体有一种奇异的轻松。

“波特,认真听讲!”佩辛特教授厉声说,阿不思吓了一跳,连忙规规矩矩坐好。他忍不住偷偷吐了吐舌头——佩辛特教授的名字跟她的性格真不是有一点儿的差距……

(“佩辛特”在英文中意为“耐心”)

“黑魔法防御术是一门高深的学科。”佩辛特教授在教室后方踱着步,说,“它可以帮助你防御敌人的攻击,在危难时刻带你逃生;甚至——”她一个转身,停了下来,“在有人要伤害你时,可以用它来反击。”

“现在我们的世界虽然处在和平时刻,但我们也不能忽视掉那些潜在的危险。在你们有了足够的魔法理论基础之后,我会教你们一些抵御黑暗势力的咒语。我相信你们都听说过有一些在黑魔法防御术中常用的咒语——谁能说说看?”

佩辛特教授话音刚落,坐在阿不思前面的罗丝就把手高高的举起。

“唔,很好,”佩辛特教授低头看了一眼名单,“——有请韦斯莱小姐。”

罗丝站了起来,身体微微颤抖。阿不思从侧面看过去,发现她的脸涨得通红。“呃……有守护神咒,除你武器——”她局促不安地说,“唔……还有……还有……”她抓了抓头发,皱起眉头拼命地回忆着。

“啊,”佩辛特教授打断了她,“韦斯莱小姐,很好。不过在这节课中,我们只需要这两个咒语就足够了。”

罗丝笨手笨脚地坐下,差点弄翻椅子。她的脸比刚才还红——看得出来,她还在为她课堂上受到的第一个赞扬而激动。

“现在,我们先来了解守护神咒。”佩辛特教授走到黑板前,停了下来。

“守护神咒——是一种用来驱逐摄魂怪的咒语。它的力量来源是爱与欢乐。”佩辛特教授转过身,用魔杖在黑板上轻轻一敲,“呼神护卫”几个大字就显现了出来。“因为摄魂怪是依靠吸食恐惧为生,所以爱与欢乐是它们最受不了的东西。”

“我现在并不奢望你们能学会这个咒语,但当你们到三年级时,我会来教你们。——现在只是让你们了解守护神咒的原理。——呼神护卫!”

佩辛特教授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随着学生们的惊呼,一只银色的猎豹从佩辛特教授高举的魔杖杖尖迸出,轻盈地落在地上。

猎豹守护神在教室里小跑着,在身后拖下一丝丝银色的轨迹。阿不思立刻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温暖——舒适,光明……令人想起许多开心的回忆……

“好了,”佩辛特教授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从猎豹身上引开,“现在,有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不同的人,他们的守护神都不一样?”

罗丝又高高举起了手。可佩辛特教授的目光径直越过她,落到了阿不思身上。“波特先生,你来说说看。”

阿不思一惊,迟疑地站了起来。——他以前从没有看过相关的书籍,只隐隐约约听父亲讲过一些关于守护神的事情。他盯着此时温顺地趴在佩辛特教授身边的银色猎豹,努力地回忆着。

“呃……呃……因为……每个巫师的性格都不相同?”阿不思忐忑不安地说。

“啊,没错。”佩辛特教授示意他坐下,“事实上,每个人的守护神都不一样——但偶尔也有例外。”她重新在教室里踱起步来,“所以,守护神咒很难作伪装——因为一个人的守护神基本上不会改变,而且是独一无二的。”她特意把“基本”二字咬得很重,“但如果一个巫师情感上受了很大的打击,那么他的守护神还是有可能会改变。——不过这种几率很小很小,可以忽略不计。”

“现在,请拿出你们的书,翻到第142页,并仔细阅读第三行至第十四行:守护神咒的施咒方法及注意事项。”


下课了,阿不思和雨果,罗丝一起顺着人群走在螺旋形楼梯上。

“你们觉得佩辛特教授怎么样?”罗丝问,她的脸依然微微发红,“我觉得,她上的课还不错。”

“哦,得了吧,罗丝。那只是因为她表扬了你而已。”雨果一针见血地指出,“再说了,”他翻翻白眼,“在她让阿不思坐正的时候,我可不认为你觉得她很好。”

罗丝的脸又腾地涨红了。她争辩说:“可是——那只是她的上课风格而已!你不能否认她是一位好老师!刚才课本上都写了,能召唤出有实体守护神的巫师都是很强大的!”

“哦,罗丝,”雨果故作悲哀地叹了口气,“你那智慧的大脑袋就不会记得吗?——波特先生在三年级时就能召唤出守护神了——而他那时只比我们大两岁!对吧,阿不思?”他侧过头,问阿不思。

阿不思点点头。罗丝怒气冲冲地别过脸,不跟他们讲话了。


下一节课是和赫奇帕奇的学生一起上的飞行课。他们的飞行课教授霍奇夫人,正在每人给他们发一把飞天扫帚。

“要记住,说‘上来’的时候一定要充满感情,就像这样——(霍奇教授把扫帚放在了她右手边,大喊一句‘上来!’,飞天扫帚就乖乖地飞到了她手心里。)飞天扫帚才会听你的话。——现在,请大家站到扫帚的左边,伸出右手放在扫帚的上方。——快点快点!”她催促一个赫奇帕奇的学生。

“上来!”

“上来!”

“上来!”阿不思满怀感情地对着飞天扫帚说——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可是扫帚只在地上翻滚了一下,就不动了。

“上来!”

“上来!”阿不思皱起眉头,冲着扫帚大喊着。可是这个扫帚似乎很不听话,在阿不思的手下要么是懒洋洋地滚动一下,要么就直接不动了。有那么几次,扫帚似乎要飞上来了——阿不思心里一阵狂喜——可是,就在阿不思将要抓住它的时候,飞天扫帚又直挺挺倒了下去。

“该死的——你给我上来!”

在扫帚连续几次玩了这样的小把戏之后,阿不思的耐心都被消磨光了。他忍不住冲着这个不讨人喜欢的扫帚大吼。

嗖的一声。

扫帚的确是起来了,但起来得过了头——它的扫帚柄直直地竖了起来,冲着阿不思的鼻梁狠狠打去。

“啊!”

阿不思和扫帚同时倒在了地上。不过因为阿不思闪的快,鼻梁没有被打中,只是人失去了平衡。

“波特!”霍奇夫人急匆匆地跑过来,“怎么回事?你还好吗?”

“我……我很好。”阿不思甩掉打在他肩膀上的飞天扫帚,用后肘费力地撑起身子,眼睛的余光看到有两个赫奇帕奇的女孩正捂着嘴吃吃地笑。

斯科皮幸灾乐祸地撅起嘴,他转过头,以自认为不能让阿不思听到的声音对克莱尔·卫斯顿说:

“啊,大名鼎鼎的黄金追球手波特的孩子也不过如此……一群叛徒,泥巴种的亲戚……”

后面的话阿不思记不清了,他只觉得血液直冲上他的大脑,在他耳中嗡嗡回响。之前对斯科皮的同情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熊熊怒火。

他跳起来,面对面地瞪着斯科皮,对他嘶吼道:“不——许——说——那——个——词——”

斯科皮似乎被阿不思的出乎意料的反应吓了一跳,瑟缩了一下,阿不思可以看到惊慌在他的眼里一闪而过。但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可能是碍于面子,斯科皮又挺直身子,底气不足地反唇相讥道:“怎——怎么,我说错了吗?——他们本来就是一群泥巴种——”

他的话淹没在一片惊恐的嘶嘶声中。阿不思从袍子里抽出魔杖,对着斯科皮,从他瞪大的眼睛里可以看到自己闪着怒火的目光。

“住手!”

霍奇夫人赶到了,她吃惊地大喊。

阿不思拼命控制着自己向斯科皮念他知道的所有恶咒的冲动;他硬生生收起了魔杖,不过眼睛仍然瞪着他。

“出什么事了?”霍奇夫人生气的黄绿色眼睛轮番在他们两人身上扫来扫去,“波特,我认为不管出了什么事,你的魔杖都不应该指着你的同学。”

“可——可是霍奇夫人,他——他叫雨果和罗丝——”阿不思难受地咽了一口口水,几乎控制不住因愤怒而抖动的手,“——麻瓜的亲戚。”

“……麻瓜?……我知道了。”霍奇夫人恍然大悟的眼神慢慢扭过去,盯在斯科皮脸上,“马尔福先生——斯莱特林扣五分。”她硬邦邦地说,“因为用很没有教养的话侮辱那些非魔法人士的孩子。——还有,我认为你应该到费尔奇先生那里接受惩罚——为期一周。”

“什——什么?”斯科皮惊恐地瞪着她,“我——”

“闭嘴,马尔福先生。我认为,你此刻应该感到一些抱歉,而不是站在这里说‘什么’!——不要把你家里的那种风气带到霍格沃茨来!”

“我父亲不是伏地魔的拥护者!”斯科皮几乎是在尖叫,他瞪大了眼睛几乎是疯狂地看着霍奇夫人。阿不思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刚好踩到了一位赫奇帕奇学生的脚。

“嘶——”

“对不起。”阿不思低声对那个赫奇帕奇的学生道歉,仍紧张地盯着斯科皮。斯科皮慢慢地将一双瞪大的,充满怒火的眼睛转过来对着他。

“是啊,大名鼎鼎,养尊处优的波特家的人怎么能懂得这种感受呢?”他嘶声说,刺耳得好像金属片在玻璃板上摩擦的声音。“你家的人从来没去过阿兹卡班!从来都没体验过当你走出家门时,所有人都冲着你的后背恶心地指指点点的感觉!你不知道,小心翼翼地做人,免得魔法部的那帮家伙哪天一不高兴就跑到你家,随便找个理由把你家查抄一遍——你更不知道,当你得知你的以后的人生都该死地注定要这样度过的时候,那种心情!”他最后的几句话几乎是怒吼出来的。

阿不思目瞪口呆地看着斯科皮,想挪动身体,脚却好像在地上生了根,一动不动。

斯科皮似乎失去了理智,一步一步地逼近阿不思,眼里燃烧着狂乱,骇人的光。他伸出颤抖的手从袍子里掏出魔杖——

“除你武器!”

反应过来的霍奇教授尖声叫道,一道红光闪过,斯科皮的魔杖顿时飞了出去。

斯科皮低头瞪着空空如也的手,好像在费力地思考他的魔杖怎么会突然不见了。突然,他打了个寒颤,被冰水一股脑浇下似的抬起头。阿不思看到,前一秒钟还在他眼睛里跳跃的火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慌,不知所措的神情。

“——清醒了?”

阿不思猛然回头,力度大得差点扭到脖子——麦格教授正站在他左边,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们俩——她的眼睛被镜片的反光挡住了,看不到表情;但从她那抿得紧紧的嘴唇,以及气的发白的脸庞来看,他们的麻烦马上就要来了。

“梅林的胡子啊——真令我失望。”她说,声音里有不可抑制的愤怒的颤抖。阿不思不由得感到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努力地吞咽着,可就是说不出话来——他从没看过麦格教授如此生气过。

“真令我失望——”麦格又重复了一遍,脸依然板着,看不出表情。

“波特,马尔福,因为你们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斯莱特林扣二十分。另外,你们两人在下课之后立刻去我的办公室——口令是‘狂奔的戈尔工’。请你们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都去费尔奇先生那里关禁闭——为期一周。”

“是,麦格教授。”阿不思在袍子下攥紧了手,低声说道。他明白此时争论没有好处。倒是一旁的斯科皮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在麦格教授凌厉的注视下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


——好吧,他一定是霍格沃茨历史上第一位在开学第一天就被罚禁闭的学生。阿不思苦着脸,满腔怨气地沿着楼梯去礼堂吃饭,眼睛盯着高低起伏的台阶,恶狠狠地踢着一块石子。愤怒与窘迫啃噬着他的心;这全都是马尔福的错。他为什么就不能控制一下自己,难道他不懂得至少不能招惹麦格校长?还不知好歹地冲着他尖叫,好像他们家的问题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一样!明明是那个两面三刀的马尔福先生自愿加入了食死徒,而且还是因为哈利·波特,才令马尔福一家免于进入阿兹卡班的命运——

想到这里,一股怒火又腾腾燃烧起来。斯科皮·马尔福,简直不通情理,无法理喻!

阿不思深呼吸了一口气,试着稳定情绪,让自己平静下来。马尔福就是一个混蛋,不值得他这么生气——阿不思这样对自己说。

他一抬头,刚好在拐角处看到了雨果和罗丝;他们看上去正兴高采烈地议论着什么。雨果看到阿不思,兴冲冲地跑过来一把勾住了他的肩膀。

“嘿,阿不思!今天我们上了第一节魔药课——那个波森娜缇·隆巴顿——你知道的,就是我们草药学教授的女儿,居然能让只装了清水的坩埚爆炸!太厉害了!”雨果眉飞色舞地说着,丝毫没有注意阿不思深深皱起的眉头。“而且,斯拉格霍恩教授也没有生气,不过看他的样子的确很搞笑——”

“知道了。”阿不思硬生生地打断雨果的滔滔不绝,不耐烦地回答。他甩开手,大步流星地走开——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阿不思?”雨果张口结舌地瞪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向外面的草地,伸着手似乎等他回来,随后改变了主意,快步追了上去,罗丝也跟着他跑过来。“嘿,阿不思!出了什么事了?”他一把拉住阿不思的手,紧紧地抓着不放。

阿不思挣了几下,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脱身。他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对着雨果,“好啦,我被麦格教授扣了二十分,还被关禁闭——可以了吧?”

“关禁闭?——怎么回事?”

阿不思低头看着脚下的草地,右脚跟在地面上揉搓着。“哦,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嗯……我是说……”他不情愿地说,“好吧,是马尔福……我跟他之间……有一点小摩擦,仅此而已。”

“马尔福?那个斯科皮·马尔福?——梅林的胡子啊——”罗丝的叫喊引得路过的两个拉文克劳学生探头探脑地向这边窥视,她连忙压低声音,“到现在他还敢挑衅你?”

“事实上,不是我。”阿不思挠挠脑袋,“……是你们。”

“我们?”

“呃……是的。他……他叫你们那个词……就是‘麻瓜的亲戚’之类的……然后我就忍不住冲着他骂了几句……”

阿不思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们俩。

“可是——我们不是啊。”罗丝诧异地瞪大眼睛,“我们的父母都是最优秀的巫师!”

“唔……我想……”阿不思小心地斟酌着字句,“可能是因为……韦斯莱夫人是麻瓜出身……”

罗丝脸色发白。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变得尖利起来,“我不管这些。我的父母比他的那‘前食死徒’父亲好得多!他有什么资格评判我的父母?他们都是英雄!我以他们为骄傲!他们家——”她厌恶地皱了皱鼻子,“除了那点可怜的‘纯血’理论——或许还有一座长满蜘蛛的老宅子——其他什么都没有!”

“谢谢,哥们儿。”雨果说,“其实,你跟本不用那么做——除了那些纯血家族,现在对麻瓜出身巫师的偏见已经消失了,不是吗?即使马尔福像一只家养小精灵似的可怜兮兮尖叫,也没有多少人会同情他的。”


晚上,阿不思刚吃完饭,就被费尔奇叫走了。

“今天,你负责打扫医务室——不许使用魔法。”看着一脸狞笑的费尔奇,阿不思只感觉肚子里搅动起来,好像刚刚吞下了一大桶鼻涕虫。

“至于你——”费尔奇转向斯科皮,他怀里的洛丽丝夫人同时翘了翘胡子,叫了一声,“把马桶都清洗一遍。不要让我看到一丁点污渍,”他不怀好意地眯起眼睛,“否则——我就让你把它们用舌头舔干净。”

阿不思腰酸背痛,一瘸一拐地返回地牢,揉着发青的鼻子——因为他在打扫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床柱,结果绊到了一盆浑身长着触角,会打人的植物上,好不容易从硬硬的植物触须里挣脱出来。现在阿不思现在只想躺到柔软的床上睡一觉——他的大脑已经有点迷迷糊糊;他走到房门口,跌跌撞撞地走到床前,一下子把自己扔在床上,还没来得及闭眼就睡着了。


第6章

绿趾鼠

距离阿不思入学,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他觉得自己已经慢慢适应了霍格沃茨的生活。而令他唯一不愉快,同时也是他最大的愿望的事就是,他每天晚上是住在斯莱特林的黑湖湖底,身边是阴沉的斯科皮·马尔福,而不是高高的格兰芬多塔楼,和雨果住在一起——他多么希望时间马上就到二年级。

阿不思渐渐发现,并不是所有老师都像佩辛特教授那样严厉:海格经常请他和雨果,罗丝一起到他住的猎场看守小屋里喝茶,有时还会有丰盛的岩皮饼——即使它们硬的连石头都砸不动。阿不思觉得海格并不是那种意义上的教授,他更认为他像一位大朋友。海格会经常在他们喝茶时给他们讲当初哈利·波特怎样对抗伏地魔的故事,虽然阿不思大部分都听说过,但还有他们的父母没有告诉过他们的一些有趣的细节。而且,当他们有什么听不懂的东西,海格总会停下来耐心地讲解。

至于其他课程,阿不思最讨厌的就是魔法史。教魔法史的宾斯教授是一名和血人巴罗一样的鬼魂,所以每次上课他都是穿过黑板进入教室——说真的,整堂课唯一能使阿不思提起兴趣的事就是这个。他觉得,当宾斯教授用他那平板的声音讲课时,几乎所有学生都趴在课桌上昏昏欲睡——除了罗丝,她是霍格沃茨里为数不多的能抵抗住瞌睡虫,认真听课的人。

“魔法史是一门十分有用的课程。”她总是这么说。

“有什么用?除了让我们知道十七世纪的妖精叛乱,以及那些令人头疼的古代战役以外,它还能给我们什么?哦,天哪,罗丝,说真的,那些垃圾什么用都没有——甚至不能帮我们制作洋葱汤!”雨果说。

在阿不思看来,黑魔法防御术是最难的课。佩辛特教授的进度总是很快——几乎他们一年内就要考N.E.W.T.似的。而且她的作业总是最多,导致许多同学来不及做完。每当这时,她上课时就更严厉,脾气也更加暴躁——在这种情况下,大家都十分明智,小心翼翼地不招惹她。偶尔有几个人犯了错,那么那个可怜学院的分数就会大幅度下降。阿不思始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对他似乎总是最严厉的。但大部分时间里,这个课程又最有趣:佩辛特教授经常带他们上实践课;所以黑魔法防御术是阿不思又讨厌又最喜爱的一门课程。

在飞行课上,阿不思很享受那种自由自在飞行的感觉。自从詹姆“抱歉”地告诉他那把发狂的扫帚是被他自己悄悄下了咒之后(“我很抱歉,我亲爱的小弟弟,那时我只是想拿那个得到扫帚的倒霉蛋儿开个玩笑。”詹姆笑嘻嘻地对他说。),就恢复了对飞行的信心。他现在的技术越来越好,在斯莱特林学院里,除了斯科皮·马尔福,几乎没有人能跟的上他。所以他经常被霍奇夫人拉出来做示范,这令他更愉快了——至少这是他自己得来的东西,而不是顶着“哈利·波特的儿子”这个光环。

但因此,阿不思和斯科皮的关系十分糟糕——特别是在阿不思赢了斯科皮,将他远远地甩在几百英尺之后。在这种情况下,斯科皮从扫帚上下来时,头发总是被风吹得很凌乱,乱七八糟地支棱在脑后;嘴抿得只剩一条线,脸色难看地像被巨怪踩过,冒火的眼睛瞪着他,似乎一开口就会发一个恶咒。而在下一次比赛中,斯科皮又会更加不要命似的冲刺,直到赢了阿不思为止。阿不思亲眼看到过,斯科皮为了赶上他,曾经直直地向两条旗帜之间很小的缝隙冲过去,结果被旗帜卷到扫帚尾部,从几十英尺高的空中摔了下来,摔断了两根肋骨。

阿不思曾向罗丝和雨果说过斯科皮的发疯举动。

“他只是嫉妒你而已,阿不思,他没有像你一样的天赋,以及一位职业魁地奇球星的母亲。”雨果满不在乎地说。

罗丝却不这么认为。

“哦,阿不思,这样很危险。”她揪着自己的头发,担忧地说,“如果马尔福他为了赢你而不顾一切,梅林知道,他会在哪一场比赛中丧失他可怜的理智去害你?”

阿不思打了一个寒颤,不由自主地想象着自己中了恶咒,从高空中坠落的样子。

雨果看到阿不思抖了一下,反过来安慰他,“阿不思,不用担心。还有我呢——那些我从韦斯莱玩笑店里偷偷拿出来的小玩意儿们可惹不起!如果马尔福真的想害你,我绝对会让他后悔被生出来!”他拍着胸脯保证道。


这一天上午是和赫奇帕奇一起上的神奇生物课。当他们赶到时,海格已经在林子边缘等着了。海格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他背着一个打满补丁的兽皮口袋,戴着一副崭新的龙皮手套,乐呵呵地看着他们。

“今天我们要进入禁林边缘,学习一种一年前才发现的神奇生物!”他大声说,黑亮的小眼睛闪着光,乱糟糟的浓密胡子不停地抖动着。“这是新物种,所以你们不必把课本拿出来了——今天只需带上你们的腿,手和脑子——来吧,我们走!”他一挥他那垃圾桶盖般的大手,率先向禁林走去,身后跟着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去禁林?”一个赫奇帕奇的女孩低声对她的同伴说。阿不思认出了她,是赫奇帕奇的瑟格辛·萨恩奇——她看上去既紧张又兴奋,“太棒了——我还从没去过呢。”

阿不思不由得悄悄咧开了嘴——他之前有很多次跑到海格这里听故事,对看守人小屋周围的地形早已烂熟于心;一股优越感浮上他的心头。

走着走着,阿不思发现,海格并没有沿着惯常巡逻的那条小路走。他拐向阿不思从没去过的右边,绕过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后又跨过一片用石头圈起来的围栏,围栏的表层边缘留有很多狭长的爪痕,似乎是什么野兽留下的。接着,海格穿过了一大片有着长长藤蔓垂下的林子,阿不思他们不得不用手拨开浓密的绿色藤条才得以在其中前进。出了藤条林,他们又进入了一片高大的针叶林——在这里,温度一下子降下来,遮天蔽日的树冠几乎遮住了所有的阳光,在地面上只有一片暗绿色的阴影;在深不见底的草丛间似乎有几团东西在移动,发出一阵阵悉悉索索的响声。但当他们走近时,声音却都消失了。阿不思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嘿,海格,”阿不思忍不住小跑几步,追上海格,“那到底是什么?”他仰头问道,紧张与好奇不由得在他心里膨胀,刺得他痒痒的。

“哦——哦,你们马上就会知道的。”海格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还对阿不思眨了眨眼——但这使他看起来很滑稽,好像一只巨大的老矮妖,“小家伙们都挺怕光的……所以我建了这么一个林子——没错儿,快了,马上就到……”

这时,他们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海格大踏步走到空地中间,用洪亮的声音对陆续跟来的小巫师们说:“大家稍等一下,呆在这里不要乱走——我现在去把它们叫出来……”说着,他从毛茸茸的兽皮口袋里掏出一捆油腻腻的纸包和一支粗大的,破破烂烂的木笛,放在嘴边呜呜地吹起来。

过了一阵子,阿不思听到周围悉悉索索的声音陡然加大,似乎还有一对对又黑又小的眼睛在草丛中窥视着他们。渐渐地,几个黑影子慢慢显露出来;它们伏在浓密的绿草堆中,只能看见几颗黑油油的眼珠和尖尖的鼻子。

“好了……好了。”海格低声说,“不要紧张,不要大声说话……这会把小家伙们吓走……”说着,他慢慢接近草丛,从油腻腻的纸包里掏出一块烤肉,在草丛前慢慢晃动。顿时,浓烈的烤肉香味在空气中弥漫起来。阿不思也不禁“咕噜”咽了下口水。

那黑影似乎也被肉香吸引,耸动着鼻翼慢慢向海格靠近。海格缓缓后退,直到把黑影带到他们面前。

直到现在,阿不思他们才终于看清了那个黑影的模样:

它体长约半米,长得很像巨大的老鼠,浑身都长着乱蓬蓬的灰毛,一撮一撮地支棱着。一双又黑又小,湿漉漉、玻璃球般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海格手里的烤肉,尖尖的鼻子不停地耸动,胡子一抽一抽,不停地埋怨似的哼哼着。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它的右前爪子——它右前爪的中趾趾甲比其他趾甲至少长一倍,而且呈十分诡异的绿色;这不禁让人联想起夏天放在仓库里落满灰长满发霉绿毛的蛋糕。

“绿趾鼠!”海格骄傲地说,看着它的眼神充满慈爱,好像在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我在禁林深处发现的……是群可爱的小家伙,对吧?”

阿不思并没有觉得这种动物有什么可爱之处;即使它毛绒绒的像个圆球,但纠结的灰色毛发看上去已经有几年没有清洁过一次了——没准儿它们的毛原本是白色的呢。

这时,随着一阵沙沙的响声,从草丛中又探出一个尖尖的鼻子来。新出现的这只绿趾鼠体型较大,也不像先前那只那么胆小:它大摇大摆地从草丛中走出来,一溜烟地跑到海格背着的那个口袋旁,用鼻子在里面熟练地翻来翻去,最后叼出一只断了腿的死蜘蛛,蹲在旁边吧唧吧唧咀嚼起来。蜘蛛体内的黏液流出来落到草地上,看得阿不思一阵一阵地反胃。

“哦……哦。”海格愉快地说,“这是露比……是这群小家伙们的头儿……她是个聪明的姑娘,不是吗?”

正在吃死蜘蛛的露比似乎听到了海格的话,它停止咀嚼,抬起脑袋对他们点了点头。阿不思这才发现,它那原本隐藏在长长灰毛下的绿色趾甲几乎比另外那只长一倍,也更加鲜艳一些。

“天哪,它们究竟是长在哪儿的?”一个男生嫌恶地说,“下水道里吗?”

海格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这时,他正忙着把那些躲藏在草丛中的绿趾鼠引出来,聚集到一起。

“绿趾鼠是种害羞的动物。它们对比它强大的力量很敏感,同时也害怕鬼魂身上的乳白色光芒。所以你们要小心——不要吓着它们。”海格警告道。“它们对食物的需求量非常大,所以养殖时千万要注意给他们提供足够的蚯蚓——当然啦,小家伙们还是更喜欢烤肉一些……”

“来吧,每个人领一只,”他接着说,“试着照料它们——下课前,至少喂给它们三只蚯蚓,七只蜘蛛。”

阿不思只好走上去领走了一只。他领到的那只似乎有些感冒了,鼻尖上挂着长长的鼻涕瞪着湿漉漉的眼睛跟在他后面,不停地想去够阿不思手上拿着的装满死蜘蛛的食物袋。

喂养时,阿不思发现,绿趾鼠虽然令人看上去很不舒服,但它们的脾气都很温顺。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让它吃下了大半袋蚯蚓。

突然,阿不思的手表发出滴滴滴的报时声音,并且发出了蓝幽幽的光——那是哈利三年前带他们到麻瓜的迪士尼乐园玩时,买给他们的圣诞礼物。

那只绿趾鼠的身体立刻僵硬了,玻璃球般的眼睛睁大,全身的毛都恐惧地竖了起来。它抬起头,惊恐万分地发出长长的一声尖叫,接着丢下那只嚼了半边的蜘蛛,迈着短腿转头跌跌撞撞地逃进了丛林,在身后留下了一片尘土与猛烈的草丛摇晃声,只留下阿不思吃惊地呆站在空地上。

——刚刚的那声喊叫似乎就像一个警报,其他绿趾鼠仅仅安静了两秒钟后,突然都开始疯狂地乱喊乱叫,四处逃窜;有的人躲闪不及,被横冲直撞的绿趾鼠冲倒在地——场地上混乱不堪。

就像开始的一样,这场混乱结束得也非常突然。只是一瞬间,绿趾鼠全部都钻入了草丛,消失在空地上,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阿不思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是一头雾水,又惊讶又有些恐慌地面面相觑。

“这——这是怎么回事?”斯莱特林的克莱尔·卫斯顿不知所措地说,斯科皮站在他后面,眯着眼睛看向阿不思,“也许我们可以问问波特是怎么回事——要知道,是他的那只老鼠最先跑走的——或许是因为他身上的那种麻瓜的臭味儿太浓了吧。”他咧开嘴,阿不思可以体会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浓浓的报复的快感。

“闭嘴,马尔福!”阿不思皱着眉头说。说真的,他已经学会对斯科皮诸如此类的挑衅视而不见了。“你一天到晚都这样,难道不累吗?就连我自己都听烦了,你可不可以换个新奇点儿的招式?”他翻了个白眼,“还是说,你的聪明才智已经无法满足编出一个新句子的要求了?”

阿不思看到,斯科皮的脸立刻变了。他瞪着阿不思,恶狠狠地说,“……如你所愿,波特……你给我等着……”

“这是怎么回事?”海格大踏步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支很长的竹竿担在肩上。眼睛扫过站在空地上的同学们,斯科皮立刻闭上了嘴。“你们……绿趾鼠呢?”他扬起眉毛,惊讶地说。

“海格教授,”克莱尔仍然有些慌张,他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阿不思的老鼠最先叫了一声,然后——跑了——结果我们的老鼠也都接着跑了。”

“阿不思?”海格转过身,“小安迪为什么跑了?”他顿了顿,又粗声粗气地说,“哦——好吧,当然,我就知道——小安迪一直都非常温驯……而且胆子特别小……”

阿不思瞪着眼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海格口中的“小安迪”应该是指他领来的那只绿趾鼠。

“我不知道,教授。”阿不思迷茫地说,“它——它只是听见了我的手表闹铃,就好像遇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一样,尖叫一声就跑了。”

“手表?”海格放下竹竿,踩着草丛走过来,脚踏在干草堆上发出哗哗的响声,一边摇晃着他那颗毛发浓密的脑袋一边咕哝道,“天哪,安迪……这可真是……真不适合……一个手表闹铃……真是……把它吓跑……多加训练才行……”他站到了空地中央,重新大声说,“好吧,好吧。看来要把他们抓回来还要花很长一段时间,离下课只有五分钟了,所以这堂课到此结束——”


“啊——事情大概就是这样。”阿不思说,此刻他们正在去黑魔法防御术的路上,“很抱歉让你们找不到绿趾鼠,只好去喂弗洛伯毛虫……”

“所以你们就这样回来了?”雨果问,“难道什么问题都没有?”

“什么问题?”阿不思重复道,他不明白雨果指的究竟是什么,“呃——什么是‘什么问题’?”

“哦,天哪,阿不思。”雨果夸张地叹了口气,耸耸肩,“想想看,绿趾鼠一直在禁林里生活,是不是?那里面的神奇生物那么多,你手表上的那一点声音算得了什么?听了你的这些话,你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儿好奇、不想知道,为什么那群老鼠听到你的手表声音就想跑吗?还有海格,听你的口气,他好像是在隐瞒些什么……”他半开玩笑似的说,“万一是因为那个时候神秘人刚好附到了你身上呢?”

“雨果!”罗丝提高声音说,“拜托,实际点吧!即使伏地魔还活着,那么他为什么要去吓唬绿趾鼠?为了把它们捉起来烤着吃?”

“哦,我想他一定不会喜欢绿趾鼠的肉……那真的是有点恶心……”

“你们知道?”阿不思打断了雨果和罗丝毫无意义的谈话。

“我们当然不知道。”罗丝插话说,“但是——”

“‘图书馆里一定会有答案。’你是想这么说的吧。”雨果翻了翻白眼,打断了她的话。“得了,你别光想着查书。我敢打赌,书上肯定没有!”

“为什么?”罗丝瞪着眼,看上去很不服气,“你凭什么那么肯定?我敢说,你读过的比我读的书十分之一都少!”

“天哪,罗丝,居然还有我们的天才问‘为什么’的时候!”雨果笑嘻嘻地说,“想想看,海格在给我们上课前是怎么说的?”

“‘今天我们要进入禁林边缘,学习一种一年前才发现的神奇生物!’”阿不思恍然大悟,飞快地补充,“没错儿,绿趾鼠是一年前才发现的!所以它在以前的书上绝对没有记载。”

“好吧,好吧,你们是对的。”罗丝气鼓鼓地说,她皱起眉头,“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让我想想……”罗丝一边无意识地拉扯着自己的头发,一边皱着眉思考,“哦,就是这样!”她兴奋地一拍手,“我们可以写信啊,问问妈妈。她不是在魔法部吗?”她推开了教室的大门,的眼睛里闪耀着光芒,“等着吧,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今天学习的是‘昏昏倒地’。”佩辛特教授在讲台前来回踱着步,她的金属鞋跟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击着,发出特有的“噔噔噔”声音。

“昏昏倒地?”罗丝脱口而出,“可我们要到三年级才学!”

“危险可不会等到你三年级后才来。”佩辛特站住了脚,转头盯着罗丝,严厉地说,“好好想想,韦斯莱!难道黑巫师会因为你还不满十七岁就不会伤害你吗?不要认为你们处在一个多么安全的环境下!即使是在霍格沃茨里,也有可能有危险!”接着,她看到罗丝涨红了脸,不由得放缓了口气,“好吧,罗丝小姐,总之我的意思就是——需要时刻保持警惕。”

在讲解完施咒要点之后,佩辛特让他们自己练习。阿不思愁眉苦脸地托着腮,用魔杖戳着面前用来练习的蟾蜍(“你们如果今天能够让蟾蜍昏倒就已经很好了,我想!”佩辛特教授在发材料时说)。他念了一句“昏昏倒地”,结果那只蟾蜍鼓着眼睛哇地大叫了一声,火烧似的一下子蹦到了旁边雨果的桌上。它还想跳,但是雨果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它的一条后腿,将它拖了回来。

“诺,还给你。”雨果说,那只蟾蜍正用后腿在他的指间不停踢蹬着。

“谢啦。”阿不思咕哝道,从雨果手上接过了它,此刻它正愤怒地用那双鼓突的眼睛瞪着阿不思,肩膀一耸一耸,大嘴张张合合,发出风箱般呼哧呼哧的声音。

“她说话的口气真像阿拉斯托·穆迪。”罗丝在一旁没精打采地说,她用魔杖一指,她面前的那只蟾蜍立刻如同瘪下来的气球,软趴趴地瘫在桌上,“我看了丽塔·斯基特的书……她说穆迪最喜欢的一句话就是‘时刻保持警惕’。”

“那个老女人?”雨果说,“你居然还在看她胡编乱造的那些书?”

“知道一些总比无知要好吧。“罗丝耸耸肩,说,“但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韦斯莱小姐,这是因为阿拉斯托·穆迪当年就是露茜·佩辛特的导师。”一个充满怒气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

罗丝的背似乎僵住了。

“完了。”雨果苦着脸,低声以只有他自己和阿不思能够听到的音量说。

“我倒要看看,你们三个不在这儿好好练习,交头接耳究竟能干什么!”她厉声说,“格兰芬多扣十分,斯莱特林扣五分!晚饭后,到我的办公室来关禁闭!”

阿不思一扭头,眼角的余光看到斯科皮正得意地向着他咧着嘴笑。他全明白了。

“斯莱特林也扣分了!”阿不思嘶嘶地对他低声说,像蛇一样,“都是你干的好事!”

“但是格兰芬多扣的更多。”斯科皮眯着眼,同样低声回答,“学院分比的是差距,不是数量——你看,我只是告诉佩辛特你们在这儿讲话,就让格兰芬多少了五分,还有,给你一个教训。”


阿不思在大礼堂吃完晚饭,便极不情愿地向佩辛特的办公室走去。他登上楼梯,绕过一座会咯咯吱吱作响的盔甲,向前走过狭长的走道,来到了黑魔法防御术教师办公室的门前。


阿不思来得有些早,办公室里静悄悄的,佩辛特不在她的办公室,就连雨果和罗丝也不在。阿不思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抬头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这里十分阴凉,但不潮湿。地上的深红色毛毯软乎乎的,织上去的繁复花纹已经被它主人的脚磨平了。几缕暖黄色的阳光从拉着的灰色窗帘后钻进来,投射在对面的红木书柜里,显得十分安宁平静。书柜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例如《黑暗力量:自卫指南》,《如何利用身边的一切抵御黑魔法》,《被遗忘的古老魔法和咒语》等书籍,奇怪的是,在书架的一角还有几本《疯麻瓜马丁·米格历险记》,《弗拉尔·米库特给你讲故事》,《龙马的旅程》等童话故事书。

在书柜的对面是一张桌子,同样也是红木材质,有一叠厚厚的学生作业放在上面,旁边的羽毛笔还插在红墨水瓶里,墨水瓶压着几张写上字的羊皮纸。桌子的桌角光滑圆润,上面的装饰图案已经磨得几乎看不见了。桌子右侧中排的一个抽屉半开着,如同一只眼睛,黑暗里闪耀着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反光。

阿不思忍不住悄悄走过去,握住掉了漆的把手,轻轻地拉开抽屉。他看到一张老旧的,已经泛黄的相片,被仔细地包装在一个精美的相框里,刚才的光就是相框反射了夕阳的光芒造成的。有一男一女站在照片里,女人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大概两岁左右的小孩子。三个人都面对着阿不思开心地笑着。

阿不思不由得吃了一惊。他低下头,细细地打量着年轻的露茜·佩辛特。那时的她和现在几乎找不到一点儿相同之处:长长的黑发在脑后被扎了起来,松松地搭在肩上。额前几缕刘海斜在一边,用了一个珍珠发夹夹住了。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灰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很英俊,棕色的头发,暗绿色眼睛,但最显眼的是他嘴角下的一道疤痕,一直延伸到下巴上。疤痕不但没有破坏他的面容,反而平添了几分锐气。

还有一张更加旧的小照片被夹在相框的侧面。上面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穿着一模一样的小裙子,正拉着麻瓜小孩经常玩的风筝,在一片金黄田野上,像两只花蝴蝶欢快地奔跑着,似乎都可以听到她们发出的格格笑声。相片上如星辰般跃动着几个蓝色的花体字:“露茜·莱希特&玛丽·莱希特”。

阿不思还看到相片下还有一张同样泛黄的纸页,便把相框拿了起来。他把脑袋凑过去,却发现那是一幅画。画画的手法很拙劣,几乎辨认不出内容,但阿不思猜想画的是一只非洲的猩猩,因为它浑身长满了毛发。

这时,阿不思看到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祝妈妈生日快乐。

“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再次不经允许跑到禁林里去,我就绝对不是罚关禁闭那么简单了!”门口突然传来佩辛特的声音,听得出来她正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阿不思被吓了一大跳,手一抖,差点把相片摔到地上。他胡乱地把它塞回去,关上抽屉,大气都不敢喘地退回书柜旁,心脏不可抑制咚咚直跳。

这时,房门被砰地一声打开,佩辛特扯着雨果的衣服将他推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乎要哭出来的罗丝。

“我……”雨果张开嘴想说些什么,被佩辛特打断了。“不管你们是什么原因,都掩盖不了你们进入禁林的事实!”她厉声说,并且气急败坏地挥舞着魔杖,有好几次都差点戳到雨果的脸上,“难道——你们——不知道禁林里有多么危险吗?——两个——一年级的小巫师!晚上——不来——关你们的禁闭,偷偷摸摸地——跑到——禁林里去!”

“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不思慢慢蹭到罗丝旁边,悄声问道。

“哦,这都怪我,都是我的错!”罗丝带着哭腔说,她狠狠吸了吸鼻子,“因为海格说不用书,所以我把书放在禁林里,结果出来的时候忘了拿;我本来打算一个人回去找,但是雨果不放心我,要和我一起去,我本来以为我记得路,但是——我们在里面迷路了,绕了好长时间才出来,结果出来的时候刚好遇到了正在巡逻的费尔奇……”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听不见了。

阿不思不知说什么好。最后,他只能安慰道:“呃……其实你们没有什么错,只是没有告诉教授而已……”

“没有告诉教授?只是没有告诉教授,波特?”佩辛特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转过头来嘶声说,她看起来都要气疯了,“他们——根本——就不应该去,波特!——你们——你们三个人,禁闭各自加两个星期!”

“什么,你不能!”阿不思惊讶地说,气愤地连敬语都忘掉了,“我……”他看着佩辛特冰冷的目光,猛然意识到:现在争论没有用,只会让事情更糟糕。于是他嘴张了张,最终还是悻悻然闭上了。

“现在,你们每人把‘昏昏倒地’练习一百遍!”佩辛特说,她从鼻孔里喷着粗气,“直到我回来为止——我要检查你们的效果,合格后才能回去!”

说完,她一转身,狠狠甩上门,阿不思听见那特有的急促脚步声从门口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了。


“那个该死的老女人。”此时他们已经结束了禁闭,正走在回去的路上。雨果揉着因为长时间挥舞魔杖而酸痛的右臂,气哼哼地说,“疯疯癫癫,真是太……唉,怎么说呢,我已经没有词语能够形容她了。”

“她的神经也许有些不大正常。”阿不思满腹怨念地说,“不然有哪个人会因为学生只是回去拿书发这么大的脾气?”

“也许吧。”罗丝闷声说,此刻她正掐着自己的手臂内侧用力搓揉,试图让它变得灵活一些。

“对了罗丝,你的书到底有没有拿回来?”

“书?咳,别提了。”罗丝的脸上又浮现出懊悔与愧疚混杂的神色,“说实在话,我们根本没有找到上课的那片空地。”

“什么?”

“你应该还记得,在海格惯常巡逻的小路上向右拐,再走一会儿就能看到一块形状很奇怪的大石头吧。”罗丝低沉地说,“我们就是在那儿迷的路——我记得我们明明一直向左走,结果大概一小时后,我们又回到了那个地方!”

“那儿真是可怕。”说着,雨果打了个寒战,“你完全不知道你正在向哪里走,就好像始终都被一片薄薄的白茫茫的雾气包裹,又湿又冷,完全认不清方向。”

“而且在禁林中,好像一直有双眼睛盯着你,如影随形。”罗丝补充,“我有一次感觉很强烈,然后我突然转头,就看到两道绿色的光点一闪而过!”她颤抖着声音,“哦——太可怕了!”

阿不思不禁也毛骨悚然。罗丝说完这句话后,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他们默默地在长廊中行走,一轮银色的满月如泉水般从巨大的窗户中倾泻进来,轻巧地落在面前的黑色大理石板上。他们在月光下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脚步声在空远的地板上回响。

三个人在一个路口分了手,雨果和罗丝向上走向格兰芬多休息室,阿不思则回到了地底的斯莱特林地窖中。


第7章

阿不思在霍格沃茨的第一个魁地奇赛季开始了。

队长凯恩·伯斯德是一个七年级的大块头,他开始变得非常暴躁,阿不思每天都能听到他在公共休息室里冲着魁地奇球员们大叫大嚷,鼓动他们的士气以及安排各种各样的战术。

“明年我就要毕业了。魁地奇杯我们一定要赢!”他挥舞着他那硕大的拳头,斩钉截铁地说,“去年,我们过于轻敌,忽略了格兰芬多队找球手——”他瞟了一眼阿不思,“的实力——今年,我们针对各种实际情况,制定了十一种不同的方案,可以确保我们在面对不同对手的情况下胜出!”

“所以呢?”麦克·扎比尼懒洋洋地说,他是五年级的守门员,此刻正坐在壁炉边,一只手撑在下巴上,“我们亲爱的队长又有了什么计划?”

“计划?没有计划,麦克。我们的计划就是在有完善策略的基础上,练习、练习、再练习!”凯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为了魁地奇杯,大家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用实力说话——只要所有人团结一心,拼尽全力,我们就战无不胜!”

这天天气虽然有点儿冷,但是阳光灿烂,草地上弥漫着清香,黑湖湖面如同镜子一般光滑平整。第一场比赛的对手是拉文克劳,此刻阿不思正坐在看台上。他举着乔治临走前硬塞给他的魁地奇专用望远镜,紧张地注视着比赛进程。

解说员是格兰芬多一年级的罗宾·克里维,他看上去很紧张,“霍琦夫人开始发球了,球被欧文抢到,他飞得很快,非常非常快,然后球就被斯莱特林的……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总之被那个人抢走了,他也飞得很快,非常非常快……嘿!基尔·乔丹!别抢我的话筒!”

“拜托,你讲得有点儿精神行不行?”一个新的声音大声嚷道,接着扩音器里传来一片嘈杂声。

“乔丹!”

“行行好,我就只剩不到一年的时间待在霍格沃茨了,让我主持最后一次吧!”新声音大声说,接着又传出一阵剧烈的嘈杂,但乔丹似乎没有理会。

“——首先,鬼飞球被拉文克劳的贝姬·布特抢到,她是队长维克多·史密斯的女朋友,是个漂亮的姑娘——一个完美的转身,她将球传给了唐·科纳,科纳只有二年级,虽然他因一半的东方血统而体形较小,但绝不能轻看他的速度与力量——哦,天哪,现在鬼飞球被斯莱特林抢断,队长凯恩·伯斯德利用身体上的优势迅速地抢走了它——他高高地在天空中飞翔,如同一只鹰隼——向着球门冲了过去——射门!——哎呀,真是可惜——球被维克多·史密斯截下,他将球抛向欧文·戴维斯,戴维斯转身向着球场另一边冲过去——如果说伯斯德像一只鹰隼,那么戴维斯就是一道闪电——他冲向门环——一个刁钻的角度,能进吗?”阿不思的心不由得随着鬼飞球的逼近攥紧了,“——进了!拉文克劳十分!”对面的看台上大声欢呼起来,而斯莱特林这边响起一阵沮丧的低语,阿不思也不禁叹了口气。

对面的看台上大声欢呼起来,而斯莱特林这边响起一阵沮丧的低语,阿不思也不禁叹了口气,“多么绝妙的一球——现在是唐·科纳拿到了鬼飞球,他在球场上空嗖嗖地飞行,几乎只能看到一个影子——哦,看,拉文克劳的找球手玛瑞娜·科纳开始行动了!斯莱特林的莱切尔·特拉弗斯也随之跟上——但很显然,他没有看到飞贼在哪儿……哦,天哪,天哪!”

这时,几乎就在一瞬间,发生了一系列意想不到的事儿:赛德瑞斯用尽全力将游走球击向唐·科纳,这本来无可厚非,但是如果你伴随着一声“唐·科纳!”的大吼以及一道刺眼的魔咒来分散他的注意力,使他为了寻找声音来源而转头放慢速度,最后被游走球狠狠地击中鼻梁,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飘飘悠悠落向地面,这就有问题了。

拉文克劳那边顿时沸腾了起来,其中夹杂着怒吼与呻吟。

“卑鄙!”

“霍琦夫人,罚球,罚球!”

拉文克劳那边顿时沸腾了起来,其中夹杂着一串串怒吼与呻吟。

“卑鄙!”

“霍琦夫人,罚球,罚球!”

“该死的!”

“我们需要换人!”

霍琦夫人吹了哨子,让比赛暂时中止。阿不思用望远镜看到队长和赛德瑞斯激烈地争论着什么,他们从扫帚上飞快地跳下来,凯恩因为落地过猛而打了个踉跄,看起来气得肺都快要爆炸了。

阿不思忍不住好奇心,他低头按照刻在望远镜上的说明,转了转望远镜上的旋钮,他们俩争论的声音就清晰地传到了他耳朵里。

“因为他离我最近!”赛德瑞斯说,“他马上就要投进球了!”

“你是傻子吗?”凯恩气急败坏地吼道,“——一个追球手!如果你把他打伤了,他们只少了三分之一的力量,替补队员数不胜数!找球手——那可是整整一百五十分,而且拉文克劳队还暂时没有好替补队员,那我们就赢定了!你放着找球手不打,违反规则明目张胆地对一个无足轻重的追球手使坏!如果你被霍琦夫人判为犯规,或者成为拉文克劳队的重点打击对象,我一点儿都不奇怪!”

他说得对。阿不思想,站在赛德瑞斯的角度看,这真的显得有些愚蠢……

“什么?”赛德瑞斯显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吃惊而又略带沮丧地说,“噢……”

“这样做,我们所得到的远远小于我们所付出的。”凯恩说,现在他已经稍稍冷静下来了,“而且也有损于斯莱特林的形象……如果我是你,我会做得更隐蔽一些,让他们抓不到把柄……”

他们重新踏上了扫帚。拉文克劳的替补队员是奥赖恩·戈德斯坦,同样也是二年级,但看得出来,他的技术并没有科纳那么娴熟——速度明显比科纳慢了许多。但拉文克劳的两个击球手——菲林特和鲍尔斯——开始发了疯似的轮流追着游走球,一刻不停地将它们打向斯莱特林,几乎让赛德瑞斯和卡斯托·安德鲁斯找不到机会反击。

二十分钟过去了。这时比赛陷入了胶着状态,双方都在进行拉锯战,游走球和鬼飞球在球场上空擦着人们头皮嗖嗖地飞行,唯独不见那个小小的金色飞贼。不仅是两个找球手,看台上所有人都在焦急地搜索着那枚胡桃大小的金色圆球。

阿不思拿着望远镜,目光在赛场边缘急切寻找。他思索着……如果那么多人都无法找到飞贼,那么它就一定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找球手也没发现,那就说明它不在高空……那么就只剩下这几个地方……旗台下,还有看台边那两个凸起的支架……在吗?不,不在这里……他把目光又收回来……别着急,大家全在盯着天空找呢……天空?

灵感如同一道闪电击中了他,阿不思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接着喘了口粗气,猛然将镜筒按向地面,对准沙地缓缓移动着目光。突然,望远镜的圆形视野里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金色飞贼正在缓慢地贴着沙地飞行,几乎与金黄的地面融为一体。它悠哉悠哉地飞着,在阳光下留下一道灿烂的轨迹。

阿不思的心疯狂地跳动,喜悦充斥着他的胸膛,撞击着他的肋骨——他第一个找到了飞贼!

“它在那儿!”阿不思忍不住大喊,“就在那儿!贴着地面飞呢!莱切尔!——莱切尔!”他蹦起来尖叫道,“看那边——”

莱切尔·特拉弗斯只愣了一秒钟,就顺着他的手指发现了金色飞贼。他兴奋地大喊一声,接着像一支箭般疾飞过去。拉文克劳的找球手反应慢了一拍,但她也发现了金色飞贼的踪影;她在他身后疯狂地追赶,比莱切尔只慢一只手臂的距离。

阿不思屏住呼吸,他张着嘴巴,手指紧紧地拧着望远镜,镜筒已经被捏得发出了吱吱的抗议声,但他丝毫没有理会。

望远镜的镜片上出现了最近的找球手与金色飞贼的精确距离。几个芝麻大的蓝色荧光数字出现在镜片一角,正飞快地跳动着数值。随着数字的变化,阿不思的心也随之揪紧了——

阿不思屏住呼吸,他毫无感觉地张着嘴巴,手指紧紧地拧着望远镜,镜筒已经被捏得发出了吱吱的抗议声,但他丝毫没有理会。

望远镜的镜片上出现了最近的找球手与金色飞贼的精确距离。几个芝麻大的蓝色荧光数字出现在镜片一角,正飞快地跳动着数值。随着数字的变化,阿不思的心也随之揪紧了——

五米……两米……一米……

随着一声胜利的呐喊,莱切尔急速转向,向球场中央的高处飞去,甩掉了科纳。他骄傲地高高扬起手臂向斯莱特林看台这边挥动,在他的指间有一道金光,飞贼露出的两个小翅膀正无力地拍打。

斯莱特林沸腾了。

坐在阿不思身后的厄休拉·罗尔发出欣喜的一声抽泣;斯科皮蹦起来,冲着天空大幅度挥舞着银绿色的围巾;而旁边的陶若斯则浑身颤抖,他跳到看台走道上,发出了一声激动的尖叫。阿不思抑制不住激动,顺着汹涌的人群冲下去,团团簇拥在刚刚降落的球员身边。

“我们赢了!”

有一只手搭在阿不思的肩上。他回头一看,是莱切尔。他才从扫帚上下来,风把他的头发弄得一团糟,可他一点儿也没有注意。

“谢谢你,波特——阿不思。”他粗声说,“非常感谢……我们都以为……”

玛瑞娜·科纳随之而至,她重重地落下来,看上去很气愤。

“这不算!”她尖声说,“是波特先发现的——不是找球手!这不算!”

“可他是我们学院的。”莱切尔挑衅似的说,“阿不思·波特是斯莱特林的学生!”

“斯莱特林?”科纳的脸上浮现出了古怪的神色。她厉声说,“难道你忘了吗?开学初,麦格校长是怎么讲的?他会进格兰芬多!要我选,我也会那样选择。”她怜悯地看了一眼阿不思,接着又将目光转向赛德瑞斯·阿尔萨斯,脸上充满了厌恶神情,“哈利·波特的孩子,绝对不值得在这里!阴谋,狡猾,不顾规则。”她愤恨地说,“我的弟弟——刚进入球队,这本该是他人生的第一场球赛……风,青草和阳光……可看看现在,还躺在医务室里!”

莱切尔顿时涨红了脸,好像受到了很大的侮辱。他怒气冲冲地怒吼道,“这不关你的事!我们的球队犯不着你来指手画脚!至于波特——”他看了一眼阿不思,阿不思只觉得放在他肩上的手紧了紧,“想去哪儿是他的自由!不归你来管!”

“哦,是吗?”科纳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她辛辣地说,“那么——就在这里,我们来问问波特,”她将脸转向他,温和地说,“波特先生,你能不能在这里——认真地,将你内心所想说出来——你会选择谁,斯莱特林还是格兰芬多?”

阿不思张口结舌地站着,愣愣地看着前方。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所有的人都在热切地看着他……这个问题本来在开学后已经被他压在心底,几乎蒙上了些灰尘;但这时又像一头刚睡醒的野兽,咆哮着醒来,胀大,开始撕扯着他的心。

人群一片寂静。阿不思只感觉迷迷糊糊地站着,脑子里乱成一团。他的身体似乎与灵魂分开了:他看得到面前的景象,听得到耳边的声音,但是这些图像与声音让他非常难于理解,在他的眼前不停转圈,几乎让他无法思考。

“我……我不知道。”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那似乎很遥远,是从天边传过来的,空灵,略带沙哑,“我不知道。”


阿不思心情沉重地走在回去的路上。他专挑没人的地方走,想避开那些扯着他问东问西的人,却不知不觉地上了楼。他咬着下唇,绞着双手,试图用疼痛将这一切不愉快的事从脑海里赶出去——但这没有用。他自己真的很希望去格兰芬多,与家人们在一起……但是他已经开始觉得,斯莱特林也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坏——有时也的确会做一些不见得人的事——就像刚才,他忧伤而又带点羞愧地想,不禁叹了一口气;结果却听到了两声叹息。

阿不思的思绪被打断了,他惊讶地抬起头,发现面前的窗户上晃晃悠悠飘荡着斯莱特林的鬼魂血人巴罗,他正用一只透明的手搭在窗沿上,向下看着不知什么东西。

阿不思意识到惊扰了别人,想蹑手蹑脚地离开,但是巴罗明显听到了他的声音,他转过身来,用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瞄了一下他的胸前院徽,然后又看向他的脸。

“你好,小斯莱特林。”血人巴罗粗声说,带着一点摩擦年代久远金属的声音,显得很茫然,仿佛隔着许多悠远时空在说话,“这里一般都没有人来……是迷路了吗?去礼堂就从这里直走,到第三个楼梯转弯下楼——小心避过那个会转动咬人的台阶。”

“我……我没有,谢谢。”阿不思连忙说,“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但是血人巴罗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他重新转向巨大的窗户,痴痴地,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下面——但也可能因为鬼魂根本不需要眨眼。

阿不思感觉稍稍有点尴尬,又忍不住好奇——就好像无意中突然偷窥到了别人的隐私一样。但最终还是压下了询问的欲望,悄悄转了个身,向着巴罗指点的那个方向走了。

巴罗在看什么?阿不思满腹疑惑,但新疑问也让他的烦恼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思考着这个问题,却忘记了提防脚下,结果一脚踩空,脚腕被格格傻笑的楼梯狠狠咬了一下。

“哦——该死!”阿不思懊恼地大骂了一句,伸出手来捂住流血的右脚,却又被绊了一下。“如果我是你,我会对着它念‘昏昏倒地’——但,咳,小帅哥,我只是一个画像,没法施魔咒啦。”一个新声音娇滴滴地说。

阿不思猛然抬起头,却发现是一个女孩的画像在说话。她全身都穿着粉红的衣服,裙子上一圈一圈地缠绕着蕾丝边,如同挤了过多坏掉奶油的蛋糕。她脑袋上顶着三个巨大的粉色泡泡蝴蝶结,几乎挡得看不见头发;此刻她正咧着嘴对着阿不思,神经兮兮花枝乱颤地格格笑着,发出很难听的笑声。

“哦,咳,你好,小帅哥。”女孩意识到阿不思在看他,便连忙收起了不雅的笑容,故作羞涩地说,“你们男生都不喜欢这样,是吗?哦……那我还是这样好了。”她咳了咳,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你好,”她嗲嗲地说,阿不思不禁抖了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是德蒂,德蒂·乌姆里奇——霍格沃茨最漂亮的画像,你知道的。”

“啊,是的,我们都听说过你,”阿不思干巴巴地说,他猛然想起詹姆说过霍格沃茨里有一个特别难缠的画像,是一个疯疯癫癫的女孩,如果不高兴会一直缠着一个人,就喜欢听别人的奉承。他脑子飞快地旋转,此刻他只想尽快脱身,“是啊,是啊,最漂亮、最美丽的乌姆里奇小姐——我们全校人都久仰大名。”

女孩捂住嘴,受宠若惊地又发出一串如同小姑娘风铃般的笑声,阿不思又忍不住浑身颤抖了一下,她骄傲地挺起胸脯,胸前的蝴蝶结随着笑声不停颤动,“说起来真的很荣幸,咳,不瞒你说,因为我的追求者太多,所以我不得不请费尔奇先生把我的画像放到这里来……否则我每天出门都有一大群人跟着我,都没法走路了。啊,无人打扰的生活真美好……”

哦,梅林的胡子。很有可能是其他画像忍受不了她的疯疯癫癫才这么要求的,阿不思猜想,但他尽量忍住,没把不快表现在脸上。

哦,梅林的胡子。很有可能是其他画像忍受不了她的疯疯癫癫才这么要求的,阿不思猜想,但他尽量忍住,没有把不快表现在脸上。

“亲爱的乌姆里奇小姐,我很荣幸见到你这位全霍格沃茨最漂亮的姑娘,几乎都等不及要告诉我的伙伴这个幸运的消息了!我很不舍得离开,但是我想告诉我的伙伴,带着他们一起来与你见面,可以吗?”为了摆脱这个女孩,阿不思不得不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彬彬有礼地说。

“哦,是吗?”乌姆里奇喜滋滋地说,又咳了一声,“那可不敢当……咳,如果他们想来,虽然有碍我的形象,但我还是非常欢迎的……”

阿不思对着画像鞠了个躬,慢慢地往回走着,当他估摸着乌姆里奇看不到了后,才不管自己脚上的伤,撒足狂奔起来。——开玩笑!他一边跑一边苦着脸想,傻瓜才会再来了!

他跑到一楼,正好看到海莲娜·拉文克劳正给两个一年级的新生指路。他匆匆向她点了点头,便向着灯火辉煌的礼堂跑去。

“阿不思!”他刚到礼堂,就被罗丝拦下来了,她看起来激动万分,哗啦啦地在他面前挥舞着一张信纸,“是关于绿趾鼠的——赫敏来信了!”

“——什么?”阿不思过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经过了那么多事儿后,对于之前手表的疑问通通都变得遥远起来,好像已经过了几年似的,“哦,对,可是罗丝,你可以等我吃完饭后再说吗?”他盯着斯莱特林长桌上精美的食物咽了口唾沫,不禁建议道,此刻肚子也配合地咕咕响了起来,阿不思的脸红了一下。

“哦,抱歉。”罗丝失望地说,垂下手臂,“但是真的,我觉得这实在是太重要了……”她跟在阿不思后面快速地,“绿趾鼠——天哪,你都不知道它们有多危险!真不敢相信海格居然还在养它们!他难道不怕手臂被咬下来吗?”

“我想……你可以回去了。”阿不思小声提醒道,此刻除了正在专心吃饭的维加·福里,他周围的几个人都抬起头瞪着罗丝,好像她侵犯了他们的领地似的。

罗丝往后退了几步,不安地看着他们,她搓揉着袍子,嘴唇嗫蠕着,但最后一个字也没说。

“我们在那个长桌等你。”她急急地说,一转身跑走了。

阿不思吃完晚饭,看到雨果和罗丝正等着他。

“绿趾鼠到底有多可怕,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我觉得他们虽然丑了点——但基本无害啊。”

“永远都不要被眼前的假象迷惑,阿不思。”罗丝略带严肃地说,把信纸推过去,“你看看就知道了。”

雨果凑上前去,和阿不思一同浏览了起来。

亲爱的罗丝:

在霍格沃茨过得还好吗?对于你说的那个问题,之前魔法部神奇生物管理司的人正在作相关研究。目前结果算不上很多(一个管理司的重要人员——莫森·卡列里请假了)但是还是有一些是需要你们知道的。现附一张已经总结出来的资料,希望可以帮到你们。

想你的

赫敏

“可她看起来并不惊慌。”阿不思忍不住抬起头,瞄了一眼罗丝。

“我告诉她我要写一篇关于绿趾鼠的论文,没说海格正在养它们。”罗丝耸了耸肩。“那个时候我只是觉得告诉她是不明智的——但现在不了。”

一张很显然从魔法部通用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飘到了地上,阿不思把它捡起来,读道:

“绿趾鼠:魔法部定义等级:XXXX

“成年绿趾鼠体长约半米,形状与普通老鼠相似,因右前爪的中趾甲比其他趾甲长近一倍,且为绿色而得名。绿趾鼠对比它强大的力量很敏感,同时害怕鬼魂身上的乳白色光芒。绿趾鼠对食物的需求量非常大,所以养殖绿趾鼠时千万要注意给他们提供足够的蚯蚓与其他昆虫及肉类。绿趾鼠平时很温顺,但是到月圆之夜的第二天晚上就会发狂(阿不思不禁瞪大了眼睛)——那时它们的绿趾甲会变成红色,疯狂地啃食除同伴以外的所有生物,包括迷路的巫师与麻瓜。据魔法史记载,曾有黑巫师试图训练发狂的绿趾鼠作为攻击武器,但是最后悲惨地失败了——第二天人们只发现了他的一条血淋淋的大腿。目前尚且没有对绿趾鼠为何会在月圆的第二天发狂的权威解释,但是据说绿趾鼠十分害怕狼人,在月圆的晚上会躲起来不吃不喝以防觅食时被狼人发现,接着在第二天就疯狂地补充食物来维持体能。尚且还没有文献证明这一点,因为几乎没有巫师愿意冒着被月圆之夜的狼人咬到的危险来研究绿趾鼠对狼人的反应。绿趾鼠的绿色趾甲有很高的药用价值,是制作生骨灵与福灵剂的必备材料。而当月圆之夜第二天所采集下来的变成红色的趾甲更是无价之宝,不仅是因为数量少,而且人们认为将它制成饰品佩戴可以使巫师在战斗中的反应能力大大增强。”

“这就是他的癖好嘛,你听听他说的,‘哦,可爱的小露比!’”罗丝做了个鬼脸,翻着白眼,“还记得我们刚看到他时他手上拿着的那个满是牙齿划痕的怀表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什么可爱的小动物呢。”

“可是这样的话,看——‘绿趾鼠平时很温顺,’那么只要我们月圆的时候不去就可以了。”阿不思提出异议,“如果它们对学生存在真实威胁,海格一定不会养的——我相信他。”他盯着罗丝的蓝色眼睛,一字一顿,恳切地说,“罗丝,再看看几天好吗?如果绿趾鼠真的有威胁,我们就去警告他,但如果基本无害,就让他养着,毕竟,那是海格唯一的一个爱好不是吗?”

罗丝瞪着阿不思,阿不思也真诚地回望着她。过了好长时间,她才被说服似的叹了口气,说,“好吧,好吧,那等詹姆来的时候,再问问他的主意……”

“詹姆?他也知道?”

“废话,我的信就是借他的猫头鹰发的——看,他来了。”

“抱歉,我来晚了!”詹姆从门口一阵风似的狂奔过来,头发乱糟糟地,一屁股坐在阿不思身边凳子上,“路上被人缠住,好不容易才脱开身……”

“怎么了?”雨果意味深长地对他挤挤眼,“被雪丽缠住了?”

“什么话,雨果!不是她,是阿尔泰那个蠢货,”詹姆说,微微红了脸,“他已经被考试吓得昏了头,非要拜托我帮他到乔治那儿去买传音羽毛——好在O.W.L上听到别人说什么。那个大傻瓜。”

“为什么?”

“因为传音羽毛是非常、非常稀罕的。”詹姆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它由绝音鸟歌唱完毕后那一瞬间拔下来的尾羽,再抹上绿趾鼠满月的红趾甲辗成的粉末才能做成,但是相对而言它的作用也十分强大——掰断它,可以不受任何事物的阻隔,包括最厉害的咒语,给世界上任何角落里的人传递信息,也绝对不会被窃听——我估计乔治都不能搞到很多那玩意……所以这东西很值钱,用来考试作弊真是暴殄天物。”他一口气神往地说完。

“这么厉害……不,等等,”阿不思这才后知后觉地说,“雪丽是谁?”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意想不到的效果:詹姆涨红了脸,张口结舌地看着他,阿不思还从未看过哥哥有这么窘迫过——当然,除了暑假他夜里偷偷去橱柜里翻哈利没收的那些宝贝,结果被去上厕所的金妮逮了个正着的那次不算。而雨果和罗丝则格格地笑起来,愉快地看着詹姆无措的脸。

“我——我们没什么的,你知道。”顿了好一会儿,詹姆才一字一顿,咬着牙困难地说,但他的表情看上去并不令人信服。

“哦,阿不思,给你介绍一下,那就是她,”雨果擦去笑出的眼泪,指着阿不思身后的桌子,大声叫道,“嘿!雪丽!看这儿!”

詹姆跳起来,慌乱地想捂住雨果的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漂亮的赫奇帕奇姑娘闻声转过头来,她看到詹姆,也微微红了脸,羞涩地冲他笑了笑。

“你好,詹姆。”她轻快地说。

詹姆的脸变得更红了,像煮透的西红柿。他仍旧保持着捂雨果嘴的那个动作一动不动,但是眼睛却呆呆地盯着她,阿不思敢拿一加隆打赌,那时候詹姆肯定连英文怎么说都忘了。

女孩似乎被盯得有些窘迫,她转过头,詹姆才在罗丝的拉扯下慢慢坐下来。

“你——你都看到了。”詹姆有些沮丧地对阿不思说,他气恼地抓了抓头发,“好吧,好吧,我承认——但是我——我一看到她就根本不知道怎么搭话!就感觉我是个蠢货一样……”

“得了,詹姆。即使你不那么做,平时的你就已经够蠢了,再蠢一点儿也没什么关系。”阿不思忍不住打趣道,猜出了他心中所想,“——放心,我不会对谁说的——特别是爸爸妈妈。”

詹姆看上去大松了一口气。“你保证?”

“我保证!”

“好啦,詹姆,我们还没问你的看法呢。”雨果息事宁人,解围似的说,“关于海格与绿趾鼠,我们到底说不说出去?”

“哦,”詹姆眨了眨眼,脸立刻严肃了起来,他抿了抿嘴,皱起眉头思考着,“这个……我觉得还是不说的好。我觉得海格应该清楚他正在做什么,犯不着我们告诉他。别忘了,他比我们老得多,经验也丰富得多。”


阿不思哼着歌独自走在回地窖的路上。——他为詹姆高兴。虽然今天白天过得并不怎么样,但至少有个完美的结局……

“不,这样不行,米勒娃!”突然,佩辛特急促的喊声贴着拐角传过来,阿不思吃了一惊,连忙放轻脚步,顺着墙壁走到一个凸起处藏了起来。虽然他知道自己没犯什么错儿,但是佩辛特的思维似乎和别人不一样——她好像认为他走到哪里都会招来危险。

“我——我必须去找他……”佩辛特又说话了,令人惊讶的是,她的声音颤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阿不思还从未听过她这么慌乱。“米勒娃,我求求你了!他还活着……他一定活着!——只要——只要他活着,我就一定可以找到他!”

“露茜……”是麦格教授的声音,“我很抱歉,也很同情,但是……你找了四十几年,没有一点线索……即使他被巫师或者麻瓜收养,活了下来,你找到了他,那又能怎么样?照这个时间,他早已成人了——你真的希望打破他已经熟悉的平静生活,把他带入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吗?”

一阵沉默。佩辛特似乎愣住了,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低声说了句什么。阿不思躲在墙角边努力地把耳朵凑近,但是只是隐隐约约听见几声咕哝。

“你真的确定……”

“我——我非常确定,校长。如果——如果他真的过得很好,我不会打扰他的生活……我只希望远远——远远地看他一眼就好……”

麦格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长叹一口气,说,“好吧,我会协助你——但是,现在,你必须得打起精神,给我去上课。”

“是……”

阿不思屏住呼吸,听到佩辛特特有的噔噔噔脚步声在走道里回响,越来越远,逐渐消失了。然而麦格教授还站在原地。她静静地伫立在那里,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又叹了一口气,低声咕哝了几句。阿不思努力竖起耳朵听着,但距离太远,只听到一些含糊不清的音节。

过了一会儿,麦格也离开了。只剩下阿不思呆站在那里,努力地消化着刚才的信息……之前的喜悦已经被疑惑取而代之,塞满了他的整个脑子。


注: 在567楼(第19页)中,【疤痕不但没有破坏他的面容,反而平添了几分锐气】后加上这么一段:


“这就是说,佩辛特教授一直在找一个人?”这节草药课上,罗丝一边把一只不断扭动的荚果用力塞到土壤里,一边若有所思地说。

自从阿不思无意听到佩辛特秘密的那晚过后,他就一直没有时间和雨果罗丝碰头。因为自从万圣节的前一星期前开始,作业就陡然多了起来,课程也经常出现变化,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课程已经好几天没有合上的课了。好不容易等到有一节草药课,他连忙就把他所听到的告诉了他们。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雨果满不在乎地说,他一摊手,荚果便从他的指缝间挣脱,掉到地上立刻裂开了,流出一股难闻的胶状黄色汁液。

“我想,那个人很可能是她的孩子……”阿不思说,他无视了雨果的抱怨,也同样绞尽脑汁思考着,“还记得我曾经告诉你们的吗?佩辛特的办公室,你们来之前,我看到的那些照片和那幅画。”

“但是如果她真的有孩子,那我们为什么从来都没听说过?”罗丝甩开一株想悄悄缠住她手臂的植物,不赞同地说。“霍格沃茨不会招收来历不明的巫师。”

“也许他们都死了。”阿不思猜测道,“那个时候不是很混乱吗?也许是被食死徒杀死的。”

“然后佩辛特教授一直不相信他们死了,就一直在找他们?”罗丝从鼻腔里喷了口气,表示不屑,“你刚才还告诉我们,她找的是‘他’,不是‘他们’!”

“也许是我听错了。”阿不思嘟嚷道,但他自己也不禁推翻了这个漏洞百出的结论,“或许是她的丈夫?”

“阿不思,你还有没有脑子?”罗丝忍不住抬起手,在他毛绒绒的脑袋上重重地敲了一下,“你自己都说是‘她等他成人’,但是如果是她丈夫,根据那幅照片看,他们俩早就成年了好吗?”

“你聪明,那你说说是什么人?”阿不思不服气地说,伸手揉了揉被敲过的地方,那儿过了好一会还隐隐作痛。

“我想,很有可能是她小时候的玩伴……或许她一直都喜欢他,然后因为某种原因他们分开了——战争或是什么的——然后佩辛特就在一直找他,从来都没有放弃——就这样。”罗丝推断道。

阿不思闭上了嘴,绞尽脑汁地寻找着其中有纰漏的地方,“好吧,好吧,看上去的确是无懈可击。”过了好一会儿,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反驳的,他才悻悻地说。

“碍事的东西。”雨果哼哼着说,他本来打算把荚果直接扔到教室中央的花盆里去,结果被一个放在那里的玻璃罩子挡住了路,荚果撞上了玻璃——迅速反弹——刚好击中了他的鼻子。

“话说回来,那个玻璃罩子到底是干嘛用的?”

“不知道。”罗丝不在意地说,又伸手取了一个荚果。

“可它一直都搁在那里——里面除了一个金加隆什么都没有。”

“也许金加隆其实是什么特别危险的植物种子吧。”阿不思一本正经地说,不禁被自己逗笑了。

“也许,你们下一秒应该考虑一下如何向教授解释。”罗丝小声说,盯着阿不思的身后。

“啊——什么?”阿不思转过头去,却看到隆巴顿教站在自己身后。

“对——对不起,教授!”阿不思一慌,手上的荚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我——呃——”

“没事,没事。”隆巴顿教授是一个有着圆圆脸庞的高个子男巫,他宽宏大量地说,似乎想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只是看着一个酷似哈利的小鬼叫我‘教授’,还真是不习惯……”

“教授,我们其实是在讨论那个玻璃柜是干什么用的。”罗丝大胆地说,“那个加隆很珍贵吗?”

“那个?你们说那个?”隆巴顿教授指着柜子说,他眯缝着的眼睛睁大了,显得很不可思议,“你们不知道?”

阿不思疑惑地和雨果对视了一眼——他看上去也是一头雾水——接着又看向隆巴顿教授,“呃……抱歉,教授,我们不知道。”

“哦,天哪,梅林。”隆巴顿教授困惑地说,“哈利、罗恩或者赫敏居然没给你们讲过?——哦,对,”他又扶着额头开始自言自语,看上去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当然……显而易见……他们不想……”

“好吧,”过了好一阵子,他才下定了决心似的,对阿不思说,“放学之后,你们三个到我办公室来……我会告诉你们。”

“你说,他究竟想告诉我们什么?”当他们走在去往草药学教授办公室时,阿不思不由得困惑地问,“……他还提到了爸爸……这两者之间难道有什么联系?”

“显而易见,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罗丝耸了耸肩,无意识地扯着衣襟下摆,显得紧张而又激动,“别忘了,隆巴顿教授也是个英雄——他曾摧毁了一个魂器!他一定知道那些年代很有趣的细节……没准儿,金币就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我一直都想知道那些事儿……可除了海格,爸爸他们一直都不肯说。”阿不思忿忿不平地咕哝道,对着面前空气中假想的哈利抱怨,“好像有多可怕似的——我们又不是小孩子!”

“拜托了,我们都是小孩子。”罗丝明智地说,她率先踏上了门梯,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打扰了——隆巴顿教授?”

吱呀一声,好像就在等着他们似的,门应声而开。阿不思跟在罗丝后面,放轻脚步迈了进去。

隆巴顿教授的办公室和佩辛特的完全不同——几乎是两个极端,而这里则是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那一类。明亮的阳光透过透明天花板洒落在地面上,周围一盆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正懒洋洋地挥动着枝条,几只巨大艳丽的花朵被魔法牢牢地固定在花架上,粉色花瓣口如同牡蛎般一张一合。还有几盆草长着扇贝那样的喷水器,它们不停地从根部吸水,再把水柱高高地向天空喷去,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金色弧线。阿不思还发现了几只幼小的魔鬼网——它们此时正温顺地趴在花盆中央一动不动,偶尔会伸出黄绿色的触手突然向空中抓去,捕捉那几只在它们头顶盘旋的飞虫。还有一只中型魔鬼网藏在大门后面,它的全身已经变成了翠绿色,还有一只长长的触手搭在门把上——刚才似乎就是它为他们开的门。

“梅林的胡子,这儿可真酷。”罗丝不由自主地赞叹道,她好奇地看着一只叶子组成的鸟儿在花盆中央上下翻飞。

“哦——那可不能动。”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了过来,雨果连忙缩回了想戳戳幼小魔鬼网的手。隆巴顿教授正笑呵呵地坐在拐角的一个木桌旁,奇怪的是,阿不思他们进来时,都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看上去无害的东西,在真正了解它之前,绝对不要掉以轻心。”隆巴顿教授站起来,他挥了挥魔杖,紧接着随着一声声哗啦啦的响动,那些花盆都飞到了一边,整整齐齐地落在花架上。

也许是错觉——阿不思似乎听到隆巴顿教授坐的那张木桌,刚才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好了,孩子们,都过来吧。”他轻快地说,摊开手掌,里面赫然是那块金币。他又从木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很大的包裹,他用魔杖敲了敲,包裹自动一层层打开——阿不思不禁瞪大眼睛,猜测着里面会有什么——难道是又一枚加隆?可最后,在中间只露出了一张泛黄的纸片。

“这是什么?”雨果说,看上去有些失望。

“哦,可别小看了它。”隆巴顿教授说,他小心翼翼地捏着四角拿起这张纸片,与金币一起平摊在阿不思的面前,“它们的意义,对我——也许还有其他很多人来说,是非常、非常重大的。”

“你们知道D.A吗?”隆巴顿教授前倾着身子,明亮地直视着他们三个的双眼。

D.A?阿不思感到似乎有些耳熟,但他立刻就想起来了。“是‘黑魔法防御术小组’,简称D.A。”他大声说。

“没错,”隆巴顿教授赞赏地点了点头,“就是这个——不过我们那时候,更喜欢叫它‘邓布利多军’一点。”

在雨果他们两个的惊奇目光下,阿不思微微红了脸,他说,“詹姆以前告诉我的——你们知道,他一向都对这种消息非常灵通。”

“既然这样,那我就没必要对你们解释前因后果了,这样可以省很多事儿。”隆巴顿说,“我想,你们只是知道这个名称,不知道那些细节吧。”

“在那个时候,我们都还是五年级的学生。那年霍格沃茨和魔法部之间的关系很不好——因为伏地魔要回来的原因。魔法部派了一个名叫多洛雷斯·简·乌姆里奇的女人过来,名为教书,其实是负责监视学校里的一举一动。她上任后,就开始滥用手中的权利,不停地为学校找麻烦。她虽然是黑魔法防御术的教授,但事实上什么都不教,只是让我们背诵理论,从来都不拿出魔杖。”他哼了一声,略带庆幸地说,“幸好,有哈利在——他创建了一个地下小组,让我们有机会在那里锻炼自己——明眼人都知道,黑暗势力将要来临,要是我们再不做些什么就来不及了——那就是D.A的诞生。但是,为了不向乌姆里奇暴露自己的存在,我们只能不定期地聚会。怎么联系呢?于是,你们的妈妈——”他向罗丝雨果点了点头,眼睛因为回忆而闪闪发亮,那一刻就好像有一个年轻朝气的男孩,透过成年人的面孔向外窥视一样,“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真是聪明极了——她用一个金币,通过更改上面的数字,告诉我们集会的时间!而这个金币,就是那个时候保存下来的……那张纸条,则是第一次集会时,所有D.A成员的签名。”他将纸轻轻转过来,用魔杖一个一个地点着上面的名字,小声说,“看,这张小纸片,保存着那个时候所有的美好回忆……大家都聚在一起……无忧无虑……多么快活……安东尼·戈德斯坦……总是粗心大意……在魔法部工作……扎卡赖斯·史密斯……满脸雀斑……著名考古专家……还有你父亲,哈利·波特……莽莽撞撞的……现在是最著名的傲罗……赫敏,罗恩,金妮,我……”他叹了一口气,又好像在细细地咀嚼着什么,“时间,真是世界上最奇妙的东西……”

阿不思充满敬意地看着这一幕。在这之前,父亲上学时创建的组织仿佛只是个传说,属于一个无法触及的年代……而现在,那些东西都静静地躺在这里,真真切切地展现在自己面前,用身上岁月的疤痕明明白白地无言诉说着一切。

“传说?”隆巴顿教授似乎被逗笑了,阿不思这才发现他无意中已经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教授用掌心缓缓摩挲着那枚金币,眼里难以抑制地弥漫着回忆的神采,“也许吧……但那段时光是我生命中最值得铭记的——不同的人,因为一个共同的理想走到一起。年轻的大家在这里获得了课堂上永远学不到的东西——比如正义,友谊,爱。而你的父亲,就像一股缆绳,紧紧地将我们团结在一起。他是我们的支柱,是我们的领导者,更重要的——是我们的朋友。现在,阿不思,当你站在这里,站在我面前时,我依稀可以从你身上看到哈利当年的影子。”

阿不思困难地吞咽着口水。——他现在才意识到,父亲是多么地伟大——没有多少人能够在如此年轻的时刻就作出了这样的成就。“哈利·波特”好像从一开始就是那个喜欢和他与詹姆在花园里一起疯狂大笑着骑扫帚,会陪他们在屋顶烧烤看星星,结果差点点着房子的那个人,从出生起就充满安全感的父亲……那个有血有肉,以一个平凡人身份,真实存在的哈利·波特。

同时,他也在别人的口中听说过自己父亲史诗般的过去。但那太辉煌了,一点都不真实……根本无法联系起来,那个“哈利·波特”的功绩,就好像是其他人物顶着个名字作出来的一样。他虽然都知道这些,但是在阿不思的概念里,只是像个故事,无法触碰,无法感受到它们真真正正存在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那个鲜明的证据,它从故事里跳出,打破了时光的间隔,正在他面前明亮地闪耀——阿不思却猛然发现,在此之前,他从没有真正了解过父亲。

“为什么?”阿不思有些难过地问,不知是为他自己还是哈利,只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呼之欲出,“为什么——他们从来都没说过?从来都没告诉我?”

“难道你真的以为是他们不想说吗?”隆巴顿教授认真地说,他炯炯有神地盯着阿不思的双眼,瞳仁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也许,他们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被前人的成就所束缚,不想让你成为那个大家心目中‘哈利·波特的儿子’,而不是‘阿不思·波特’——他们希望的,是你能够走出自己的路。”

就好像突然被一道闪电击中,阿不思的全身都不禁颤抖了一下,但大脑却前所未有地清明起来——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每次他询问父亲,哈利总是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为什么每次他想探索过去的事情,总好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阻挡……

“但虽然如此,阿不思,只是作为哈利的朋友,我还想要说一句。”隆巴顿教授说,“你的父母,他们希望你能够不被过去困扰。但我还是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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